常青应声将从店家处取来的东西端至沈清财案前,轻轻放下。
“大人,请。”常青道。
沈清财盯着那物,面色骤然铁青。
季徽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沈大人放心,府库里便是那真的。”
“如此说来,季大人口中所言的以假换真所谓何意?”沈清财愈发觉得不对劲。
“据店家所言,曾有官府侍卫购置过此物。”
沈清财闻言正欲开口,季徽接着道,“身着黑衣而非侍卫官服。”
“不知沈大人作何解释?”季徽问道。
沈清财一股血气直中顶门,眼前都黑了一瞬,气得几乎站立不稳,他立马道:“定是那二贼!竟敢做此下作之事,真乃丢了官府的脸面!”
季徽好奇地看了过去。
“来人!”他怒道,却猛地一顿,话语便断送于此。
“传那两名侍卫。”季徽补充道。
常青飞快转身,沈清财快速开口拦道:“此事不必急于一时!此二人定难逃其罪。眼下要务当是为陆大人寻回公道。那烧焦木盒便是线索,该好生议一议。”
季徽顺势道:“也好。把人压上来。”
孙明眼皮蓦地一跳,迅速转身。
那侍卫低垂着脑袋被押入堂。
常青开口:“走水之时,此人正在附近鬼祟行事,属下便悄然尾随。不料竟见那木盒已在火中,贼人见行迹败露,转身便逃。属下当即命人去追,自身则返身救火,本欲取木盒,可燃烧极快。属下亦让人拦着陆大人勿让其靠近。后属下救火时注意似有文书被扔入火中,迅速前往。”常青说了很多,最后道,“都未伤及自身。”
季徽听罢,随即眼睫微垂,下颌极其轻微地一点。
沈清财很是积极,立马开口问那侍卫:“你为何要将木盒扔入火中!你可知这是官员的东西?以此物之价,若以盗窃论,以律当如何,你可明白?”
此言针对侍卫,孙明却更感惶恐。
侍卫很是干脆,立马道:“是孙大人。走水后,大人让属下立即赶往陆大人书房将木盒带出。”
“且慢。”季徽轻点案面,抬眼望去,“那时孙大人竟在府中?”
沈清财眸光骤亮,迅速拍案:“孙明!府中走水为何不上报?”
孙明只觉今日甚倒霉,激得他寒毛倒竖。
先说哪句,先言何问,如何解释,怎样开口,孙明脑袋满是浆糊。
“孙大人莫急,仔细思量再答。”季徽道,又唤侍卫给陆玄看座。
陆玄低头看了一眼,又浅浅示意侍卫将其朝季徽处移去半步,这才安心坐下。
“下官,”孙明猛吸一口气,这才开口,“让侍卫焚其木盒,是因为陆大人得您赏识,下官气不过,这才意气用事。”
如此解释,沈清财倒相信。
季徽笑着看向陆玄,这样滑稽的理由他如何看待。不出所料,陆玄皱着鼻头气得不行,无声挥袖发泄怒气。
“那你为何不上报?”季徽问道。
“此话下官不认,下官随即唤人去请二位大人。”孙明答道。
季徽盯着他,此人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
沈清财接着开口:“就算再忮忌,又何必烧人东西。行径恶劣。”
“下官知罪。”孙明立马答。
二人一问一答,似乎平静了下来。一时间公堂陷入片刻沉寂。
季徽怒极反笑:“这般避重就轻?一句轻飘的忮忌就能随意焚毁陆玄的东西?何来的道理?若明日二位大人家中起火,贼人若道因为忮忌二位大人官职而纵火,便这样轻易脱罪?”
沈清财惊,虽是假设,但出自季徽口中实在太过骇人,他立马道:“季大人不必心急,本官何时说不追究此人之罪了?”
孙明慌张:“求大人开恩!家中亲老还盼着下官归去,下官真的知错了。”他立马转身面向陆玄,“望陆大人原谅,真乃意气用事,非故意为之。”
陆玄起身盯着他,又悄悄看了一眼季徽。
她微微点了点头,陆玄道:“孙大人可知此物乃是宴礼之备,既被你所损毁,我这损失该向谁讨要?”
“我来赔!”孙明立即开口,答得毫不犹豫,“陆大人不必担心。”
“而且,”陆玄道,“你怎知我的书房里有此木盒?”
季徽弯眉,等着孙明的回答。沈清财盯着此人沉思。
孙明嘴角颤动,不愧是季大人身旁的官,问话语调不高却教人坐立难安。绕来绕去,为何最后总会绕到那石块上。
孙明缄默不语。
季徽目光徐徐环视,后将惊堂木不轻不重地一按,“咚”的一声闷响却在此刻很是渗人。
季徽沉冷的话音逐字荡开:“还有一物,莫要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