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惶恐,孙明俯身更低,冷汗直下。
“属下依照孙大人的吩咐,未在府内久留。直至察觉府库走水,这才匆忙进府。救火时才看到常青身影,他冲进火里就只为拿那本名册。”
常青神色一颤,直挺地跪了下去,不敢抬头。
季徽愈发生气,视线冷漠地扫过所有人,压着情绪走下阶梯,拿走陆玄手里的盒子,行至常青面前停留。
陆玄手心一轻,立即抬头。季徽分神施以略安抚的眼神。陆玄含泪跪坐在地,轻轻点头。
常青视野里乌黑的地面走进一丝冷厉的蓝,使其浑身一僵,呼吸几近停止。他慌忙压住衣角,紧紧攥着往自身扯。
季徽低头瞧着他的动作,烧焦的衣袍很是刺眼。她深深看了一眼随即转身往回走。
“常青,你觉得我的话无用?”
季徽向旁递去木盒,侍卫垂眸接下,后退两步转身放至孙明面前。他看到此物,浑身发颤,迅速往外推。
木盒向前滑出尺余,刮过砖面,留下一道短促而尖利的摩擦声。
陆玄猛地扭头,饱含敌意怒盯孙明。
沈清财怒气在此期间愈发强烈,却仍有一丝不可名状的恐吓感划过心头。
他死死捏着布条,杀意渐起。
声响转瞬即逝,仅像嘀嗒的落雨从叶片上淌过。
堂内无人应答。
季徽此时已走至其面前,似笑非笑地瞧着他。沈清财吓得猛颤,下意识后退拉开些许距离,眼睫不受控地眨动,这季徽怎得这副模样,不像人似的。
常青闻言双眸不知所措地左右乱晃,张口不知如何答话。
季徽蹙眉却立马转身看向堂外,冷眼看去。欲往此处来的流川接触其视线,身形一顿,才又立即匿了起来。
堂内气温骤降。
沈清财缓了缓神色,含笑道:“常青,季大人问话为何不答?”
常青猛地回神,才道:“回大人,属下并未忤逆您的命令。只是火势绵延较快,这才烧到了衣袍。”
季徽落座后,开口让众人起身,冷笑道:“此话非本官所言,而是亲身救火的侍卫亲眼瞧见。”
侍卫随即开口:“属下不敢说谎!今日府中侍卫均奉命在外加紧巡逻,未在府库附近值守。因孙大人有令,案情紧急,属下等皆被调往各处巡防,故而走水时的具体情形,属下实在不知!”
季徽右瞧一眼沈清财。他微微端正坐姿,轻轻咳了咳。
季徽收回视线,问道:“被关押的侍卫何在?”沈清财面部忽颤。
“孙大人?”季徽声调轻扬。
“正关在牢狱!”孙明几乎是喊道,“此二人罪大恶极,公堂乃清明之地,莫让污浊之气玷染了。”
沈清财笑意忽起,垂眸掩饰。
季徽也未深究,道:“孙大人刻意调开侍卫,仅为找寻那不值钱的物件?”
“下官……下官……”孙明颤巍开口。
“孙大人落下的是那些石料吧。”季徽转瞬却笑道,“莫不是要雕作礼品?”
孙明快速思考,承认所找物为石料定比那巫蛊术强!
“是。”孙明迅速躬身行礼,“说来惭愧,下官不慎将此物遗失,自觉粗心丢脸,这才慌忙回府寻找。原以为再也寻不见了,万幸竟被常青拾得,真真是失而复得,下官感愧交加。”
说完,季徽唇角似是微扬,眼底却静如寒潭,教人分不清是笑是讥。
孙明未听到回应,顿觉心里发毛,脊背生寒。
下一刻沈清财咬着牙冷声道:“此物是本官府库里的东西,侍卫不久前急传此物丢失。”
孙明脑中轰鸣,完了。
双膝似被抽了骨头,磕在冷硬的地砖上,“咚”的一声闷响,他伏在地上抖得如风中残叶。
但若认下那石,无论面前哪位大人追究,这条罪责,怕是绕不过去了。
这时却听得季徽道:“陆玄,你可有话说?此物亦与你有关。”
“大人明鉴!”陆玄立马开口,“下官不知!此物原收于木盒之中,欲做半月后的官府宴礼。奈何近日下官奉大人之命忙于公务,一时疏忽,未曾留意。方才检点,方惊觉此物已于数日前失窃。而这木盒,今日竟被歹人丢弃火中焚毁。”
季徽目光沉静地看向他,顺其话势微微颔首。沈清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同,亦轻点头。
“既然石料非孙大人所有,那你所寻之物究竟是何?”季徽道。
孙明只摇头不敢言。
季徽每次开口,皆让堂中众人心头一颤。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还需向沈大人讨教讨教。”季徽面上瞧不出情绪,只唇角勾着个极浅的弧度。
沈清财伸手向侧前方虚虚一引,目光冷漠。
“在走访店铺时,发现此石料被以假换真。”季徽道。
沈清财左眼突地一跳,心头也跟着毫无缘由地一坠,莫名生出一股寒意来。
“我正巧得了店家许可,拿来对比。”季徽视线落回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