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陵后退半步,震惊不已。常青已换好衣袍折返,手里拿着一副画像。
行至二人跟前,他缓缓打开:“此乃官府孙大人的肖像。”
燕陵细看后愣了好久,不可思议道:“这不是少爷,而是……”她震惊之余缓声道,“横向镇官府韦大人之子韦鑫。”
季徽手扶桌沿立即起身,欲开口却忽地听得一阵高昂的通传声。
“刑部有令——唤季大人即刻前往,不得有误!”
季徽迅速循声望去,刑部侍卫严阵以待。季徽心惊,又回头看向常青。
显然,他更是全然未料到此番情景,一时之间竟怔住了。
季徽视线找寻陆玄,发觉他躲在石柱后,有些不解,颔首唤他近身。
“常青,你先去回禀。我随后就到。”季徽道。常青转身退下。燕陵已是不知所措,紧盯季徽寻求出路。
“莫慌。”季徽安抚道,“你即刻回到孙小姐身边去。之后怕是会传唤你等问话。即便无事,她呈递状纸,刑部亦要问个清楚。不必惊慌。”
燕陵胡乱点头应下,转身将走时,又停下问道:“大人,小姐定会平安无事?”
“嗯。”季徽郑重点头。
季徽一行人迅速赶至刑部。
下了马车,季徽吩咐常青回官府找寻被调换的石料,且让其去城西,官员应以查好失踪人口。
“戎轩。”陆玄轻声开口,“大人,还有戎轩。”
季徽看向他:“我知道,他正随侍卫前往南山。”陆玄轻快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入了公堂,却发觉除开刑部部分官员外,宫中的掌事太监任康亦在。季徽收敛心神,稳步走近。
郑阳神情严峻,放下状纸抬眸看到季徽。
季徽行礼道:“小官季徽见过郑大人。”
郑阳神色和缓,他记得季徽,文采斐然,棋艺颇精。如今管理官府,正主办城西一案。
他视线落在季徽身后的陆玄,疑惑道:“此人是……”
陆玄肃然行礼道:“下官陆玄见过郑大人。”
郑阳微点头收回视线,让其余官员退下。
他看向宫中来人,开口温声道:“此事本官已知,劳您替本官回禀陛下。”随后侍卫将状纸交递至季徽手中。
季徽接过细看,纸上意思写着明白:孙启向来为官清正、心系百姓。五年前奉召入京,却突遭横祸、死于非命。这绝非意外,定是有人蓄意谋害。
“城西一案,办得如何?”郑阳问道。
季徽道明目前所知信息。
“此话何意?孙明并非孙明。”郑阳点了点头,翻开官册。
“如今在官府当差的‘孙明’,本名并非此二字。其原名唤作韦鑫,乃是横向镇人士。其父为当地官府官员。五年前奉旨进京的,并非孙启,实为孙明。这孙明乃是女身,同出横向镇,孙启为其胞兄。小官目前推断,其中一具尸首,恐是孙启本人。”
郑阳听闻,目光移至季徽,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仅不到一日时间,便能查得如此信息,实在难得。
“五年前奉召入京的确实是孙明,可那道调令不久便被驳回。”郑阳说到此处,顿了顿,似是留有悬念,却又接着道,“孙明未曾真正踏入京城官场。照理说,未经吏部官文的人,姓名绝不该记入官册。可她的名字,却分明被写录其中。这些年官员名录里从无此人踪迹,直到不久前沈清财提拔官员入府。”
他抬眸看去,“本官原以为不过是同名巧合。若非你今日点破此‘孙明’乃是女子,又提及横向镇旧事,本官还未这般清晰。孙明入府后,本官派人查过,其确来自横向,其人其事皆与当年官文所写一致,加之当年确有调令,便为深究。”
郑阳轻拿状纸,“可今日这张状纸,孙明为其兄孙启鸣冤,而官府里那位‘孙明’又恰出自你府上。城西那桩案子偏在此时浮出水面。桩桩件件,这才不得不请你来问个分明。”
季徽思考话中含义,想到方才宫中来人,开口道:“此调令乃陛下旨意?”
郑阳含笑:“非也。调令出自赵侍郎。”
季徽惊,开口道:“那为何会被驳回?”
郑阳并未回答此问,忽而正襟危坐,另道:“陛下口谕,即日起,孙明一案亦并入城西案中,由你全权主办。刑部上下人手,你皆可调度。”
他拿出令牌,颇为欣慰道,“此乃刑部调令,陛下特许你在此期间,行刑部尚书之权。若遇阻挠,可持令直奏御前。若需调阅宫中旧档,可寻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晏。望你不负圣恩,彻查到底。”
季徽听闻旨意,眸中震颤不已,随即郑重下拜。陆玄更是惶恐。
“臣领旨。”季徽起身时袍袖亦颤。
“记住,若调阅案宗,其名目乃:元定十九年至二十一年,所有涉及六品以下官员擢升、外调之吏部批文。”
她抬眸道:“陛下可还有旨意?”
一声极轻,几乎听不真切的笑音泻出。
郑阳不由得点头道:“明日辰时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