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一声脆响,木盒被惊推落地。
陆玄急步上前,盯着那物颤神。季徽缓缓抬眸望去,淡淡如水波。
片刻后起身看着孙明,才要开口。
孙明随即起身,立刻道:“您怎知那是我家中的侍卫?”
“你虽未当面与母亲道别,却瞒不过我。你离家前留了封信给贴身侍女,嘱咐她第四日再呈交。”季徽语气稍缓,声量放轻,“而且,侍卫按你信中所指位置,今日一入城后便直奔西城衙门欲要报官。但不知何故并未如此,转而立即寻你。且救下你后便隐匿行踪。”
她话音略顿,目光望向门外,“方才我正巧遇到他们,如今在府门外候着,你可要见?”
孙明大惊,怎会这般匆忙找寻,竟欲报官?此举太像人口走失后紧急寻人。
季徽也未多言,带着几人便往府门走去。陆玄落在一行人后,攥着手里的石块渐觉事情可怖。
“小姐!”侍卫看到孙明,心中如卸万斤巨石,奔向她迅速跪地行礼,“属下来迟,还望您恕罪!”
孙明扶起为首侍卫:“怎的这般慌张?我不是让燕之递信交由母亲,只道我入京办事。”
她猛然抬头,颇有些急迫:“您还说此话?您何时离开过横向,又何曾这般匆匆离家。老夫人虽不知出了何事,但您留信离家的行径,于她而言已是一场惊吓。况且上京路程又是如何的遥远,您怎得就直接离开了!”
孙明被此话吓住,不由得出声安抚:“倒也没有这样……”
侍卫移开视线又上前一步,朝季徽行礼:“属下燕陵拜谢大人。大人护持之恩,我等铭感于心。”
季徽略一颔首,神色平和:“职责所在,不必言谢。贵府小姐平安便好。”
燕陵转身垂头又面向孙明:“老夫人一接到信,险些吓得晕厥。当即命属下奔赴京城,即便不能将您带回,也要护在您身侧,且让属下定要报官。”
“为何?”孙明连连发问,“为何如此?可是母亲知晓其中内情?莫非阿兄寄过家书?”
燕陵默不作声。
季徽眉头微挑,浅笑道:“你们为何入京后欲报官却又作罢,将你家小姐救下后又潜形匿迹?”
燕陵倏地跪地,立刻答道:“……是属下擅作主张。小姐此行必有深意。属下首要任务是护住小姐,故而迅速赶至石屋,便看到小姐昏倒在地……”
她语气透着微颤,“但属下不知贸然现身是否会坏了小姐安排,便又匿了起来。直至被您的侍卫察觉,这才赶至官府与小姐相见。”
季徽点头:“你想得不错。如今她的名字已在另册。你若报官,其名会与西城卷宗一同加急递入官府。比你脚程更快的,只会是官府的驿马。届时,怕是连我都要慢上一步。”
燕陵闻言,神色震颤:“那……那如今如何了?”
“来得及。”季徽道,“如今官府中知晓你家小姐的,只有我几人。”
她气息微缓,点头后这才拜谢起身。季徽让其余侍卫护送孙明先行回房歇息,独留燕陵。
孙明欲做阻拦状:“大人,此事莫要怪罪燕陵。她只是……”
“我有话问她。”季徽道。随即转身带人入府。燕陵沉默跟在身旁,惴惴不安。
季徽望着她紧张的模样,倒显无奈,开口微笑:“一路上可遇到横向官府的侍卫?”
“并未。”燕陵摇头,“属下未走正道,走的偏径,路程稍快些。”
季徽扬起唇角,转身停步,笑道:“你来过京城?为何孙明不知?”
燕陵猛然抬头,语无伦次:“属下、属下是当年……”可愈说愈是欲盖弥彰。
季徽含笑将其带往正堂。
陆玄始终紧盯季徽动作,发现其未坐正位,连目光都未在其停留片刻时,心中安稳便也轰然倒塌,直愣愣地立在原地未动。
季徽无心顾他,落座后抬眉看向燕陵:“你知道孙启已死,我说的可对?”
燕陵身形摇晃却未立即开口。
常青垂眸正放下茶盏,季徽余光扫至,扭头道:“先去换身干爽的衣袍,莫着凉了。”
“不打紧。大人放心。”常青道。
他还想推辞,季徽蹙眉打断:“若是患病,对我办案无益。”常青被斥,领命而退。
陆玄听着却多了心思,抿着唇踉跄走向柱子,落寞地躲在其后只露出些许眉眼瞧着季徽。
“你若再不言明,待会儿便该是刑部官员前来问话了。”季徽缓缓道,“孙明并未向官府上诉,而是将状纸直接递进了刑部。孙启在她心中份量极重,但,”
她话音稍顿,“很显然,孙启并非如此。”
“刑部!”燕陵大骇,“小姐怎会这般莽撞?原以为她只是进京来寻少爷的。”
“你不知孙启已死?”季徽又问。
燕陵思考良久,最后道:“不知。但属下知晓,当年京城官文,明白写的是召小姐入京为官。而少爷,顶替了小姐的位置。”
季徽指节叩在桌面,凝眸蹙眉,目光锐利如针。
“如今府中,仍有一位孙明。”季徽开口,“前些时日刚入官府。”
“你认为此人是谁?会是孙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