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徽盯着她的眼睛,忽道:“撒谎。”
清泠嘴角微微抽动,从回忆中抽离,讪讪道:“其实我偶尔也弹。赵大人道不能疏于琴艺。”
“平日弹的哪首曲子?”季徽笑道。
清泠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曲调,思绪最终落在相府中听到的第一首曲子,便开口答了曲名。
“此曲你也会?”季徽惊喜道,“此琴配此曲,宛若天作之合。”
清泠面色微红,哎呀道:“只是略懂,并非熟络。”
季徽笑道:“我学过此曲,但仍不如琴声。方才那首曲子左右是不宜再奏。今日种种幸运实在难得,便奏此曲以庆,如何?”
清泠本就想着能与季徽合奏一曲,并无她求,于是满口答应。但仍心生疑惑:种种幸运?见琴,奏曲。不过两种,何来种种?
眨眼间便见得季徽已走到阳光倾洒处,回眸看她。
清泠呼吸有片刻紊乱,虽非故人,却让她心跳加速。树叶摇晃声震耳欲聋。
那声略急切的“慢”又在耳旁。
十五岁的小姐很是活泼呢。清泠痴痴笑了起来。
季徽望着她弯弯的眸,微微呼出一口气,到底是没再让她伤心。
面上吹来凉风,清泠双睫颤了颤,面色稍白。她动了动胳膊,发现手里还抱着琴,这才猛地回神,但仍盯着眼前的季徽发愣,面色渐渐复原。
季徽叹了叹,走到她面前伸手探额:“清泠,若身子不适,今日不必勉强。”
“不行。”清泠立马抬头,盯着季徽斩钉截铁道,“我不会再错过小姐的任何一首曲子。”
“你又知我何时会吹笛?”季徽笑道。
清泠倔强的神情僵在脸上,小声哎呀一声,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小姐,那你下次告诉我嘛。”
季徽笑而不语。
“哼。”清泠不服气道,“别让我偷偷听到您在吹奏。”
季徽就是不搭话,继续笑道:“曲谱可还记得?”
“记得的。”清泠跺了跺脚,噘着嘴转身走到石凳坐下,“我不和您说话了。”
季徽缓步走去,站在她身旁依旧不答。清泠等得心急,抬头看去,正好瞧
见季徽得逞的笑容,心中不免闪过些许无奈,小姐惯会逗人的。虽如此安慰自
己,但还是被气得面红。
“小姐,今日若不能和您合奏,我就把岱渊绑走。”清泠道。
季徽闻言轻笑:“绑走?素日她最爱和你们待在一块儿,若非要学的东西颇多,她定是日日黏着你们。”
“奖励很是丰厚呢。”季徽掩嘴乐不可支。
“哎呀!小姐!”清泠提高声音,“我说不过您,我不说了。不说了!”
季徽仔细盯着她的眼睛,伤心意已消失。于是开口:“奏完曲子,你去找岱渊要些安神汤。”
“嗯嗯。”清泠重重点头,收敛笑容伸手搭琴。
琴笛声缓缓流淌,清泠弯眉很是入迷。季徽听得琴声却稍蹙眉,顿了顿才侧身垂眸。
清泠浅浅的泪在缓缓地落。这首如秋风洒脱的曲子此刻像秋夜寂寥,声声如泣。
怎么还是这样。季徽有些不知所措,原以为清泠心情已经好转。思索片刻,季徽收回视线继续吹笛。
一曲结束,清泠快速抹泪抱琴起身,吸了吸鼻子扬起笑容道:“不知是否达小姐期许?”
季徽视线左右看了一下,缓缓收起笛子,又逆着方向转了一圈才面向清泠,点头肯定:“很好。”
清泠看着这略显滑稽的动作,不禁扶额:“小姐,其实表演很拙劣。”
“……”季徽抿唇,真有这样明显?
“其实还好。”季徽正气道,抬眸看到岱渊,笑着示意她过来。
岱渊哒哒哒跑了过来,清泠这时道:“您无需担心我,我现在很开心。”
闻言岱渊撇了撇嘴:“琴声如雪呢。”
清泠眼神一亮,迅速转身。看到岱渊明媚的笑容,不禁随着她笑了起来:
“今日不是出府了么?”
“我啊,”岱渊晃了晃脑袋,“就算在城外,我也能听到曲声。小姐以往吹此曲并不伤心,我担心小姐于是赶了回来。”
她边说边伸手捧着清泠的脸为她抹泪,装作无事发生继续道,“我今日和墨霜下赌,猜猜谁赢了?”
“白榆。”清泠立即道。
“什么嘛!”岱渊张大嘴,“怎得转瞬就猜到了?是不是去问过墨霜?”
“哪有呐!”清泠道,“我一直在小姐身旁。”
“好吧好吧。”岱渊挽着她的手臂立马道,“那你陪我去找墨霜,她说若你猜对就去找她要奖励。”
“是何奖励?”
“出自厨神白榆亲手做的安神汤。”岱渊抿唇笑道。
“欸?!”清泠睁大眼睛,“方才小姐刚说要与你拿。”
“大概就是书中所说的心有灵犀吧。”岱渊骄傲道。
季徽看着岱渊,又看了看清泠,笑容始终未落。我的表演比岱渊的拙劣?
怎得清泠就看不出。
她二人贴在一起低声谈论,清泠连连点头。下一刻两人转身,季徽勾起嘴角等着她二人开口。
岱渊挪着步子走到季徽身边,撒娇道:“小姐,今晚墨霜开新酒,我也想喝。”
季徽想起分霞宴上她红扑扑的脸,笑道:“好啊。”顺势抬眸看了一眼清泠,她含笑领意。
岱渊还以为被拒绝,立马开口:“不嘛,小姐……欸?!”她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您同意啦?”
“嗯。”季徽点头,“总归是在府里。清泠酿的酒很是香醇,你倒没输。”
岱渊一听,急得直跺脚。清泠不明所以,扯了扯她衣角:“你这是怎么了?”
季徽缓缓移开视线,抬头观竹。
岱渊气噎,只得伸手给自己顺气,笑得勉强:“哈哈,没有没有。我是太高兴了。”
“……”清泠嘴角颤动。
“好了。”季徽低头揉了揉岱渊的脸,“若你多喝,我也不怪你。莫要忘了煮安神汤。”
阳光也已倾斜,三人离开竹林。
“匡愚可有找你?”季徽问道。
“嗯嗯。来找我要镯子。”匡愚点点头,“她只是伸手却什么话都不说。要不是您提前告知,她定是要在书房站上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