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晚啊。”罗文斌忽然叫她。
她从动作中抬眸,轻瞥向他,“啊。”
“没事,就叫叫你。”
孟非晚从杂乱的心神中找回片刻专注,等最后一个餐盘递给罗文斌,她便趁机开口,替罗嘉泽问出一个想问了很久的问题,“你和我妈,最近还吵着吗?”
接过餐盘的手一顿,半晌又恢复自然,蹲下身把它放进碗柜,罗文斌一如既往地松弛笑着,“嘉泽又和你说啦?”
“嗯。”孟非晚点点下巴。
“嘿,我们都是小吵小闹,不碍事,没那么严重,还没闹到,”他话里卡壳了半秒,又换了个说法,“不至于闹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孟非晚不知道这话里的真假包含着多少,但如果从罗文斌这边听来,应该也不会是太棘手的情况,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就算她不了解祝霞的脾气,罗文斌的为人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只是这样的话,她也忽而放心了许多。
至少,罗嘉泽不会再失去这个“家”第二次。
她抽出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漫不经心地出声道,“谢谢你,罗叔。”
“哎,怎么突然道谢了。”
她学着刚刚罗文斌的口吻,嘴角轻抿起一道微小的弧度,“没事,就是想谢谢您。”
他跟着话语“哈哈”了几声,又停顿下来,像是在回想什么一般,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场景,真是怪熟悉的。”
孟非晚笑而不语,知道他指的是那件事。
罗文斌递出手,或许是想像个长辈一样摸摸她的头,但思来想去,最终也只是拍拍孟非晚的肩膀。
“小晚你...真的长大了。”说完,他颤巍巍地放下手,眼神里满是她道不明的情绪,“挺好的,挺好的...”
...
准备离开柳城的前一天,孟非晚和秦乐知说想去看看孟文。
两人坐在客厅,秦乐知手头刚挂断邱秋打来的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把手机收好,转手就拍了拍她的头,“那去吧,我陪你。”
孟非晚不躲,反而顺手环住他的脖子,下巴往他的脖颈一搁,秦乐知就这样措手不及地掌着她的后脑勺,实实地和她的这个拥抱撞了满怀。
从那天开始,她真的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邱秋打来的吗?”
她的呼吸连同说话时拖出的柔绵气流扑在耳下,语气湿漉漉的,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秦乐知听了心也跟着软下,不自觉放缓声调,像安抚将要睡着的小朋友一般,缕缕摩挲着她的头发。
“嗯。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是项目的事吗。”她的手轻轻向上一探,沿着脊椎的痕迹探向了他的肩胛骨。
秦乐知手上的动作在这时停了下来,漫长的一段默然中,孟非晚并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小晚。”
她从秦乐知的肩上撤回,暗淡无光的眼神中,孟非晚注意到了秦乐知眼里的无措。
“会好起来的,对吗?”
明明是很无厘头的一句话,孟非晚却像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用手虚虚地在他下巴挠了挠,宛若在逗一只小猫。
“会的。”
他们下午乘车从家里出发到墓园前,孟非晚去蛋糕店买了个栗子蛋糕,还是原来的那家店,但是老板娘已经变成了一位年轻小姑娘。
不过孟非晚仔细一问,才知道她是老板娘的女儿。
“我妈妈刚有事出去了,我正好周末放假没事,替她过来看会店面。”
她笑着搭了句“这样”。
孟非晚扫了钱,对着门口站着等她的秦乐知指了指,“那个帅哥哥是你男朋友吗?”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拎起包装好的蛋糕盒,莞笑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小姑娘发出嘻嘻的笑声,掩嘴回答,“我爸爸陪我妈妈逛街的时候,都是这样在外面等的,而且,你们看着就很像一对呀。”
她从蛋糕店里出来,小姑娘在后面向她挥手,“姐姐下次再过来呀!”
孟非晚回头举手朝她比“ok”。
秦乐知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聊什么了这是。”
她小心地托着手里的栗子蛋糕,话音上扬,“没什么。”
两人下车在门口做了登记,便朝着孟文墓碑的方向去。
今天的秋风似乎比前几天的要更凉些,一块块静立的碑石如同长眠在地底下的生命,树叶落下的沙沙响如同他们生前最后的哀叹,光是望着,整个身子都止不住的发冷。
她今天穿得薄了些,秦乐知发觉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要孟非晚穿上。
领着秦乐知走了一小段路,他们最后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却意外发现写着孟文名字的碑石上,放着满束的白色满天星,花是新鲜的,上面还沾着取出时的水粒。
有人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