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背着书包安静地蹲在地上,手里的正拿着食物喂食同样蹲在她腿边的猫咪。
头发大概是淋了些许雨,发尾湿哒哒地披散在肩头,隐隐约约地遮住半张侧脸。
阳光似乎是比刚才更烈了些,可降落在这个女孩身边时,却又显得十分柔和,也不舍得从她身上分走半点光芒。
猫咪满足地仰头叫了一声,尽显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她便伸出修长的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隐绰的笑容浅浅地挂在嘴边,像是在给这份投下的光芒做上了最后的点缀。
按照孟文刚刚给他指的方向,这里是秦乐知的必经之路,他瞧着这道光景不知停下了多长时间,才记着要继续抬脚往前走。
从女孩身后经过时,他还是没忍住放缓了步伐,视线不自觉地落到她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发尾处,刚才离得远了还不觉得,这会近了便闻到空气中飘散的淡淡木质香,有意无意地和周遭雨水气息中和在一起。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整个人都像被晃进了一个融化的夏天里。
可非要形容的话,秦乐知认为这就是太阳雨的味道。
而他却也忽略了,自己心脏在此刻剧烈跳动的声音。
“小晚!”
两个人同时因为这道叫喊抬起头,小猫也因为突如起来的动静吓得跑走,而蹲着的女孩这会都还没发现自己的身后正站着一个人。
小晚...
秦乐知突然想起了孟文手机上打下的那个备注。
哦,是刚刚那个叔叔的女儿。
他定定地看着这个叫“小晚”的女孩在他身前站起,又对着刚刚那道叫喊的来源方向抛去一条深而长的视线,越过“小晚”的肩膀,秦乐知眼中模糊的画面渐渐清晰。
他像是隔了很多年,才终于看清了那年站在“小晚”面前,警惕地观察着他的,那个女人的模样。
渐渐地,秦乐知抬眼注视着面前的祝霞,艰涩地开口称呼她。
“阿姨。”
祝霞抬眼。
他捏着信封的力度松了下来,缓缓垂落在腿侧,平和地扯出一个笑容,“我现在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交给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些什么吗?”
“现在除了你,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找谁说这些事。”祝霞的眼间皆是愁态,眉头如同一团皱巴巴的纸张。
秦乐知这会就是站着也不敢动,祝霞的嘴巴好似在颤抖,心里似乎在许多往事中来回摇摆。
“她爸爸死后,小晚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祝霞抚着额头,试图用这样的举动抚平内心泛起的波动,“那会我不敢见她,只要一看到她,我仿佛就能看到她爸爸倒在书桌时的情景。”
说到这个,祝霞的眼前好像又浮现出了当时的画面,整个人头疼欲裂般往身后的墙体一靠,秦乐知恍惚间想要扶住她,结果还是被祝霞伸手一拦。
此刻连说出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小秦,你知不知道她...”
“嗯。”秦乐知回应,表示在听。
“...她曾经为了反抗我,不惜吃让自己过敏的食物,把自己送进医院,当时她被送进医院抢救的那一刻我就在想,万一她也被我害死了怎么办。”
秦乐知没明白过来祝霞话中的“也”是什么意思,但祝霞所说的这件事,秦乐知是完完全全知道的。
他因为这个还和孟非晚小吵了一顿。
只是事情现在看来,好像比他当年所了解的还要严重。
“对于小晚,我确实是个不怎么合格的母亲。”
“这么多年,许许多多的事情横在我们中间,我无论怎么做,在小晚看来好像都是种错。”
“我急着为她找个依靠,不想看她往后都那样孤零零的一个人生活,最后连家都是空荡荡的。”
祝霞的话飘的很轻,可内容又全是沉重,在这一瞬间,秦乐知突然觉得,祝霞在孟非晚面前所有的光鲜做派,仿佛只是她为自己筑起的脆弱的伪装。
“我有时候觉得,她不爱我,不爱任何人,更不爱她自己。”
“但我今天竟然难道从她眼里,看出了点生气。”
祝霞一字一句像一把沉重的铁锤,不停地往秦乐知内心最深处里砸,每一下,都宛如千斤重。
“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秦乐知站在她的面前,像是一位被审讯的犯人,如果此时不能给她一个确信的答案,祝霞便要继续对他“严刑逼供”。
她忽而伸出手指,往那部旧手机上点了点,“这部手机,是我不久前去家里收拾,在客厅里找出来的,可能连她自己都忘记放在了哪里。”
“我试着开了机,发现还能用,但里面存着的东西,或许只有你能懂了。”祝霞收回了手,无声般丢出最后一句话,“那封信,你也找个合适的机会交给她吧。”
说完,她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完般如释重负转过身,秦乐知把她交给自己的东西一一收起,还是选择把祝霞叫住。
“阿姨。”他上前了一步,不至于太大声,又能让祝霞听到,“小晚焦虑症的事,您知道吗?”
祝霞身形一震,却没有敢正面对上他。
“我觉得有些话,您和她亲自说会比较好。”
他每说一句,就前进一分。
“你也说这么多年了,再这样逃避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到与祝霞并肩站一起时,秦乐知佯作放松的样子,平静开口。
“你也得了解,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
孟非晚在厨房和罗文斌收拾着餐具,冰凉的水沿着掌心流动,她把洗净的碗筷过了一遍水,再慢慢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