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到江州不久,黄铭便设宴相邀,席间一句“公公远道而来,江州水土养人,只要公公安心当差,旁的不用多操心”,紧接着,十万两雪花银便送进了他住所。
羊屏更直接,送了两个年方十八的青葱瘦马给了他,听说还是王氏调教出来最得意的魁首。就连他现在居住的白鹤庄,都是由王氏出资全权打造,耗资无数,只为让他住的舒坦。
几人精准的拿捏他贪财这一点,他初到江州未站稳脚跟,就被银子砸的晕头转向。拿人手短后,王氏便渐渐露出了真面目。
一开始马妧还是尽忠尽责的向京中递过两回密信,关于王氏漕运以及地方私自开矿瞒报的消息,结果心还没出江州地界,黄铭带着王家人便找上了门,话里话外都暗示着他贪污受贿,与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从那以后,他往京中传的信,便只剩下明面上的官样文章。真正的消息,全被地方势力摁在了江州。
现在被眼前少年这么直接了当的问出来,马妧内心的恐慌不可遏止的爬了上来。
“滴答~”一滴又一滴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滚进泥地里。他强壮镇定的身子越发抖得厉害。
“殿下明鉴!奴婢…确实知情,但是奴婢与他们都是官场上的来往,绝无半点勾结!奴婢是皇爷的人,怎敢背着皇爷与地方沆瀣一气。”
带着哭腔的声音不断传来,第五潇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再听,他心中杀意陡生,敲击桌面的手指越发快速,身后一人适时大步站了出来。
“马公公,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角生站定,从上而下俯视这地上的人,总督调教出来的人懦弱至此,真是让他们这些内厂出身的人看不起。
“内厂探查消息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殿下问的话,你最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马妧抬头一看,只觉得再无侥幸的可能。同在万忠唯手底下待过,他又怎么会不认识角生。
他不敢再赌,趴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一般全交代了一遍。
境内矿上每年瞒报的产量约莫三成,折银不下三十万两,由马妧分成了四份,他一人占四成,其余三家各分到三成。
不止这些,但凡他知道的,如黄铭如何以权谋私,羊屏如何吃空饷,王氏在养寇并且偷练水军的事,一盏茶的功夫,他都全说了。
“奴婢糊涂!奴婢该死!求殿下看在奴婢主动交代的份上,给奴婢一条活路吧!”
第五潇听完,面上没有什么波澜。他嚼了几颗蜜饯正觉得嘴巴黏糊,一杯热茶便递了过来。他接过来灌了一口,半响才漫不经心的问道:“他们设宴请了你这么多回,你可有回请过?”
马妧愣了一下,虽然他是赴宴了多次,但为了避嫌,他也确实不曾在自己府上设宴邀请过外人。
“奴,没有设宴邀请过……”
第五潇放下茶盏,摇头不赞同的看着他,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你说你真是够失败的,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贪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
马妧听出他话里有话,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殿下,您的意思是?”
“来而不往非礼也。”第五潇往前倾身,看着他:“白鹤先生得了件稀世珍宝,爱不释手,于是迫不及待的在明日设宴,邀请好友入府鉴赏观摩。你可明白?”
马妧猛地睁大眼睛,对上那雙没什么温度的眼睛,似乎明白了这位爷想要做什么。他喉咙发干,咽了咽口水,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奴婢…知晓了。”
“那不赶紧去写请帖,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马妧起身就要下去,又被第五潇喊住了。“先给我们安排住处,再去忙你的。”
是夜,几分请帖被分别送到了王氏祖宅、布政使司以及都指挥使司,应第五潇要求,就连按察使司都送了帖子过去。
不说一夜之间,连收到两封信件的黄铭和羊屏,内心有什么疑惑。
单说按察使陈克收到请帖后,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与矿监素无往来,甚至被江州官場隐隐排斥在外。
烛火明灭,他坐在书房,揉捏眉心。身旁的长侍一脸担忧:“大人,这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要不,咱还是别去了吧?”
陈克想了想,摇摇头:“去!本官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