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齐刷刷汇聚到姜然身上。
顶着这些或探究或惊疑的视线，姜然冷笑一声:“周鱼，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要这么栽赃陷害我？”
周鱼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你确实隐藏得很好，可惜，还是被我发现了。”
她走上前，想去抓姜然的左手，被对方避开，轻笑了一下:“被怪物咬掉的手指这么快就修复了？”
姜然面色自然地回答:“流了点血而已，没什么断指一说，倒是你，突然说我是硅基生物，究竟是什么目的？”
“我如果是硅基生物，为什么还要费劲带你们到这个地方？我大可以在路上就任由你们死去，或者找机会杀死所有人类。”
“还是说，有些人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身份，干脆倒打一耙，好消除自身的嫌疑？”
她轻巧几句话，又将炸弹扔给了周鱼。
姜然心里打鼓，尽量维持面上的风平浪静。
是她大意了，当时竟然让周鱼看到了断指，无意间埋了个大雷，竟然忍到现在才爆发。
所有人的目光又移向周鱼。
新的众矢之的看上去不为所动，她抬手鼓了鼓掌:“真是厉害。”
旁边的廖云焉先开口:“她说得不错，周鱼，凡事要讲究证据，你说姜然是硅基生物，可她没有做过任何不利于我们的事情，反而一路上帮了不少忙。”
“她有什么目的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我也不需要知道，”周鱼挑了挑眉，“很简单，砍掉她左手一根手指，我敢笃定里面不是属于人类的骨骼。”
她紧盯姜然:“一根手指要不了她的命，如果她确实是人类，我愿意砍掉自己的一条手臂来赔罪，说到做到，但如果是……”
周鱼顿了下，一双杏眼笑意盈盈:“在场的人应该都对背叛者深恶痛绝，他们出卖族群，为了机械永生向阿萌投降，如果姜然确实如我所说是硅基生物，肢解了她，一来消除隐患，二来刚好能治好你们的伤。”
姜然一颗心沉了下去。
她袖子底下的拳头紧握到发白，然后又松开。
这时张岩说了句话:“就算她是，我们为了活命，用硅基材料做身体的一部分，不就等同于成为了另一群硅基生物？这背叛了我们的信念。”
“应该不算吧……”人群里发出一个声音，“很早以前就有把机械应用到医学上的例子啊，我们的本质还是人类，这不一样。”
周鱼赞同地点点头:“不错，硅基生物是全部的身体和意识都机械数据化，这只是因地制宜取用材料。”
她说完，走到姜然面前，脸上仍旧是淡淡的笑容:“用一根手指自证清白，如果你赢了，我砍下一条手臂作为赔罪，并且为你接上断指，怎么样？不亏吧？”
姜然冷冷看着对方，半晌后，嘲讽地扯了下嘴角:“不用了。”
“我承认，我跟你们不一样，我的身体确实是机器做的。”
这话一出，好比扔了块大石头在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上，惊起一阵哗然。
“我们当中居然真的藏了个背叛者？”
“太离谱了，被她骗了这么久！她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快杀了她啊！好危险！”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话语进入姜然的耳朵，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别人的打量和敌意如洪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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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云焉脸色复杂:“姜然，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姜然没什么表情地回答:“我没什么苦衷，但是我说我没有任何伤害别人的意思，你们会信吗？”
众人议论纷纷，嘈杂言语甚嚣尘上，大家的距离都下意识离远了些，好像生怕下一秒她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闹哄哄的环境里，突然出来个声音。
“我信，”廖云焉语气坚定地回答，“只要你说，我就信。”
姜然勉力维持的镇定突然裂开了一下，她没想到一向最讨厌投降派的廖云焉竟然是第一个给出这个回答的人。
“你被蛊惑了？”王别有些惊讶地看廖云焉一眼，“我记得你最憎恨投降派。”
廖云焉垂眼:“这一路上，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们的事情，而且还尽全力和我们一起度过难关，我能感觉到，她没有恶意，是我们的朋友。”
“ok，”周鱼眼睛弯成一个月牙，看上去纯良无害，“那么接下来的选择权，交给大家吧。”
一个断了右臂的中年男人冲出来，一把抓起姜然的领子:“说！有什么目的？你们害我们害得还不够吗？为什么要混进我们中间？你是不是阿萌派来的？！你说啊！”
他情绪过分激动，姜然一把甩开他:“是又怎么样？”
她淡定地理了理衣领:“这重要吗？我知道你们已经做好了决定。”
众人安静了一瞬。
王别平静地看着她:“姜然，还记得那时候你对我说过的吗？你说世界是个轮回，终点也是起点，我们说不定能像几万年前的原始人一样壮大族群，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你这个人，聪明，灵活，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强大的队友一旦成为敌人非常致命，我不能冒一点险，很感恩你做出的奉献，可这条路注定不能两全，你……不要怪我们狠心。”
空气里一阵沉默蔓延开来。
姜然倍感讽刺，她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竟然成了王别野心膨胀的导火索，周围人都凝视着她，不忍、恨意和犹疑的目光交织成一条河流冲刷着她的神经。
“剖了她吧……机器人不会疼，可是我的手好疼。”
“可是、可是毕竟一起经历了很多，这样做会不会太残忍？”
“残忍什么啊，机器人把我们的一切都毁灭了，我恨不得撕了那帮子硅基，为什么要对他们有同情心？”
“善良不应该用在硅基生物身上，他们没有情感！不要白费力气。”
“还在等什么？快把她肢解掉啊！”
叽叽喳喳的声音落到耳朵里，那些目光快要将她吞噬，姜然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心底的冷意交织着愤怒一层层涌了上来。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系统给出的任务描述让她先入为主地以为保护这群人直到终点，可这样的人类文明根本没什么值得保护的！
所有辉煌都已逝去，残留下来的只剩人类无尽的欲望与掠夺的野心。
在雾里呼之欲出的真相终于浮现。
真正需要保护的，真正需要保护的是……
姜然平复了下呼吸，她镇定下来，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和无奈:“我认了，只不过，看在我并没有伤害过大家，也尽心尽力帮助过你们的份儿上，能不能答应我两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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