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开车来了。”

季闵姝听完，还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真可惜。”

楼叙真忍不住笑起来，酒精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竟然能把平日里无比体面的人变得如此幼稚可爱。她背着人慢慢往前走，季闵姝倒比刚才安分许多，脸颊贴着她的肩头，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季闵姝垂在她身侧的脚尖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偶尔碰到她裤腿，又往后荡开，影子也在路面上一伸一缩，像个跟不上拍子的钟摆。

路边的屋舍早就没了光亮，只有远处还有人家亮着灯，灯光浸在浅浅的夜雾里，如同裹着一层毛玻璃。

走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地方，四周安静下来，楼叙真的肩头又被人拍了两下。

“楼叙真，你走错了。这边不是我外婆家。”

好吧，还是挺烦人的。

楼叙真耐着性子回答，季闵姝听见她说回家，过了会儿又开始嫌路远，嫌自己走路的时候从来没觉得有这么远，楼叙真被她说得没了脾气，索性问她要不要下来自己走。

“不。”回答倒是干脆。

楼叙真摇摇头，背上的人安静了一阵，手臂却在逐渐慢慢收紧，环在她肩前，几乎将人整个抱住，连带着将她的衣领扯歪了些。楼叙真一时被勒得呼吸有些不畅，想叫她松一点别乱动，季闵姝已经把脸埋在了她颈侧。

酒气混着淡淡的香水味，热息袭上脖颈，发丝蹭过耳廓，惹得她心理和生理上都痒痒的。

“季闵姝，你抱太紧了。”她只好停下来，出声提醒。

季闵姝闻言稍稍松开些，略微改变了一下姿势，没过多久，又笑着说：“你耳朵红了。”

楼叙真很想知道大黑天这个人是怎么看清自己耳朵红没红的，但也没把话说出口，随即若无其事地把人往上托了托，讲夜里走路累，背上还挂着这么大一个人，热也很正常，季闵姝听完，竟颇为体贴地安慰她：“那你辛苦啦。”

这人喝醉以后倒还保留着一副讨人喜欢的小脾气。楼叙真想起许南枝方才说的那句“她平时也这样”，心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但又生怕她一个不留神从自己背上滑下去。

没老实两分半，背上的家伙冷不丁地开口问：“你去晚会啦？”

“当然去了。”

“坐哪里？”

“第一排。”

季闵姝低低笑起来，似乎对这个位置很满意，连带着方才的困倦也散了些：“还真占到好位置了。”

“我答应你的。”一股细小的暖流驱散了九月夜凉，蒸腾进季闵姝不太明朗的心里，激起一尾潮汐。

她没再说话，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我今天其实能唱的。”

楼叙真晓得，许南枝已经把下午的事情讲过一遍，她原本以为这件事对于季闵姝而言，大概也就是倒霉了一场，等人回来吃顿饭喝点酒睡上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谁知到了这会儿她还惦记着这场小演出。

“我知道。”不咸不淡的回答。

“我都准备好了。”季闵姝又讲。

楼叙真侧过脸想看看她的表情，可季闵姝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接着又说：“衣服也是新买的。”

“很漂亮。”

季闵姝听见夸奖，似乎很高兴，又开始说下午去彩排的事情，说自己把走位都记好了，连最后一句歌词结束以后该看向哪里，都认真确认过。她说得仔细，还会停下来想一想，好像真要把每一项准备工作都交代清楚，才算给今晚留下一点凭据。

季闵姝仿佛一个放学回来汇报功课的学生，非得把今天做过的事情一件件报给她听，语气认真得很，连一点委屈都没有，不过说着说着，自己就觉得荒唐，开始咯咯地笑。

楼叙真耐心听着，时不时回应她几句，她没有认为季闵姝是在为错过演出伤心，至于最后为什么没能唱成，倒像是件可以暂且搁在一旁的小事。

“结果碰上个坏电梯。”楼叙真给她总结。

“是啊。”季闵姝叹了口气，语气里总算有了点遗憾，“倒霉吧。”

“挺倒霉的。”

她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把脸埋进楼叙真背上，随后很快想开了似的说：“那下次吧，下次你要听我唱。你还来看吗？”

楼叙真不假思索：“你叫我来我就来。”

季闵姝安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她的衣领，像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家门的围墙已经从树影里露出轮廓，院外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地面上，再往前几步，感应灯便会亮起，照着她们一路走到门前。

她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腾出手开门，季闵姝又来了动静，抬起脸问：“你觉得我唱歌好听吗？”

楼叙真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随口便答：“好听。”

“你骗人。”

“怎么又骗人了？”

季闵姝喃喃自语说了些什么，楼叙真没听清，想让她再说一遍，脸颊险些碰到她的额头。

离得太近了。

她悻悻地把头转回去，可背上的人如同抓住了她话里的破绽，慢吞吞地开口。

“你又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