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羽翼划破昏暗的天际,那只归巢的乌鸦身姿矫健无比,在漫天翻滚的黑色虫潮中灵活穿梭,精准避开所有蝗虫的冲撞,毫无阻滞地俯冲落向老宅院前。
临近两人身前时,乌鸦双翼轻轻一振,稳稳悬停半秒,随即松开利爪。
一只鲜活的变异蝗虫应声坠落,稳稳落在余安安与外公交叠相握的手背上。
祖孙二人全程神色安稳,心绪沉静,哪怕骤然落下一只硕大毒虫,也没有半分惊惶。
二人心性远比常人沉稳,区区一只落虫,根本撼动不了他们分毫。
可脚边的四条狗狗却截然不同,瞬间被这突兀落下的活物惊得炸开了锅。
最是胆小怂怯的大黄,本就全程紧绷神经、惴惴不安,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异变。
此刻骤然瞥见一只黑乎乎、体型硕大的虫子砸落在主人手上,瞬间吓得浑身一激灵,浑身金毛猛地炸开。
它慌乱地原地打转,四肢胡乱蹬地,脑袋不停躲闪,慌得找不着方向,短短的尾巴死死夹在腿间,喉咙里发出细碎又委屈的呜呜怂叫。
慌乱转圈的力道没把控住,庞大的金毛身躯重心一歪,轰然一歪身,结结实实摔压在了身侧的小白身上。
小白本就安安静静蜷缩在地、安分守己,无端被大黄重重压住,又惊又疼,瞬间绷不住,猛地从地上弹起,张开嘴汪汪大叫两声,声音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慌张与委屈。
大白和老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双双抬起身形,警惕地抬头张望,脊背微绷,却没有像大黄、小白那般慌乱,只是稳稳护在主人脚边,眼神戒备地盯着那只蝗虫。
院前一时狗声细碎,慌乱的小动静,成了这片死寂灾景里唯一鲜活的插曲。
两人与群犬动静交织间,余安安从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捏住那只变异蝗虫的躯干,将它稳稳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自始至终,外公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乌鸦身上,一瞬未离。
他眼神温和又细致,上下打量着乌鸦的羽翼、爪足与身形,认认真真检查一遍,确认它穿梭完凶险虫潮,羽翼完好、躯体无伤,没有半点磕碰受损、没有被蝗虫误伤的痕迹,心底悬着的一丝担忧才彻底落地。
直到彻底确认乌鸦安然无恙,外公的视线才缓缓下移,落到余安安掌心托着的蝗虫上。
这一眼看去,他当即瞳孔微缩,整个人猛地惊了一下,下意识低呼出声:“这么大的蝗虫!”
这绝非寻常田间蝗虫可比,完全是彻底变异后的恐怖体态。
除却两对宽大的羽翼不算,单单是粗壮饱满的躯干,就足足占满了余安安整个手掌,体型是普通蝗虫的3.5至4倍,看着格外骇人。
虫身外壳漆黑发亮,布满细密坚硬的凹凸纹理,质感厚重粗糙,透着一股生冷的坚硬质感。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口器,颚齿锋利突兀,层层叠叠的尖牙细密排布,寒光隐现,单单看上一眼,就让人牙根发酸,心底发怵。
余安安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拨弄着蝗虫的口器,细致观察着它的咬合结构与齿部肌理,试图摸清这批变异蝗虫的捕食破坏力。
外公看得心头一紧,连忙伸手轻轻虚挡一下,语气带着真切的叮嘱与担忧,连忙制止:“安安,小心些,别随便碰它。”
他盯着那狰狞锋利的虫牙,眉眼间满是凝重:“你看这虫子的牙齿又尖又硬,看着就极具破坏力。如今田里的草木能被它们啃得干干净净,若是真的咬到家禽牲畜身上,甚至不慎伤到人类,那后果根本遭不住,太凶险了。”
余安安闻言,乖乖轻轻颔首,认可外公的叮嘱,指尖动作放缓,不再随意触碰虫口。
她继续垂眸潜心研究掌心的变异蝗虫,指尖轻轻触碰、按压它的羽翼。
不同于普通蝗虫轻薄脆弱、一触即碎的软翅,这批变异蝗虫的羽翼早已彻底异变,质地坚硬紧绷,触感硬邦邦的,如同打磨过的薄甲,韧性与硬度远超常态,也难怪它们能横跨千里、无惧风雨,持续高空飞行肆虐。
观察半晌,余安安抬眼看向身旁伫立、通体漆黑的乌鸦,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探究,轻声问道:“乌鸦,你觉得这些变异蝗虫,好吃吗?”
乌鸦通人性,灵性十足,当即轻轻点了点脑袋,漆黑的眼珠转动两下,像是在认真回味口感,随后张口发出两声低哑的轻鸣。
“好吃,但翅膀和牙齿不好吃。”
看来在乌鸦眼里,变异蝗虫虫身的肉质肥美多汁,口感极佳,唯独硬化的羽翼太过坚硬硌嘴,还有那锋利坚硬的口器难以下咽,算是唯一的缺憾。
余安安瞬间了然于心。
乌鸦没有过多停留,抖了抖身上的羽翼,身姿再度舒展,眼底满是奔赴美食的雀跃。
下一瞬,它振翅而起,再度朝着清溪村外漫天翻涌的虫潮俯冲飞去,继续奔赴这场突如其来的海量盛宴。
外公静静看着它远去的背影,没有丝毫阻拦。
余安安和外公仔细观察完掌心那只体型骇人的变异蝗虫,反复确认它只嗜草木、不攻人畜,眼下也没有任何暴起伤人的迹象,才彻底放下心底的戒备。
外头是席卷全球的灭世蝗潮,天地昏暗、万物凋零,可清溪村这片被力场护住的小院,却闷得无风无浪,只剩凝滞燥热的空气层层裹覆。
头顶撑起的帆布遮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天光,也挡住了通风,把前院捂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闷热黏人。
紧绷了大半天的心神骤然松弛,满身燥热便翻涌上来,让人莫名口干心烦。
余安安缓缓起身,转身走进厨房,从冰柜里拿出两根冰凉的奶油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