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别墅。
抽噎声响个没完,指头夹出最后的纸巾,程蝶耐心安抚。
“妈妈,就算我不去找她们,我也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
杨茜扯过纸巾,两眼含泪,抗拒摇头,“怎么不能,我和你爸爸不就一直守着你外婆外公奶奶爷爷吗。”
管家垂着眼,双手交叉拢在腹部。
听到夫人的话眼皮跳动,又觉得该是她说的话。
毕竟她和先生分别作为家中幼子,联姻后携手大剌剌放弃奋斗,冲着两边老人轮流啃老。
论贡献,她们最大的贡献就是养了小姐。
同龄人中的典范,长辈提起来笑意便要添两分的程蝶。
眼瞅着大学毕业进入公司,夫人先生可顺其自然啃小。
谁能想到风光无两的小姐不是亲生的呢。
而她要去找亲生母父。
想到这里,管家心头酸胀,想叹气却不符合她工作守则,只能强忍着。
悄悄掀起眼帘看程蝶。
“好了,妈妈再哭就不漂亮。”程蝶面上不见丝毫悲伤,甚至嘴角微微翘起。
仿佛今天只是平常,对方只是不小心弄花了妆。
她转移妈妈的注意,“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妹妹下午就到了,你肿着眼去见她,她会怎么想?”
程蝶尾音上挑,手掌自然接过湿润的纸巾,说话慢条斯理。
“她是你和爸爸的亲生女儿,我们站在一起,所有人都能认出,你们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我很幸运,这么多年占据她的位置,在优渥家境、和谐家庭里长大。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大概率会幸福美满过完这一生。”
她望着眼睛红红的妈妈,语气温柔且抱歉。
“可是妈妈,”程蝶放平嘴角,没了笑意,“现在我知道真相了,继续享受这份完美人生,我会有种偷窃感。”
母女俩互相凝视。
杨茜唇瓣抖动,她想否认女儿才没有偷窃任何人的人生。
想说大不了把那家人都接到首都来,程家不是养不起她们,两家人一起把日子过好也很好呀。
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柔软的怀抱拥住她。
女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还会回来的。妈妈可以答应我吗?我走后好好照顾妹妹照顾自己。”
她口中的妹妹,对杨茜来说还只是陌生人。
作为杨家幼女,杨茜从来都是被照顾的。
但女儿很少对她提要求。
杨茜收紧双臂加深拥抱,眼底挤出泪水,“好。”
程蝶微笑安心告别。
她拒绝了妈妈的相送,坐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发小车辆。
车子上个月刚从海关放出来,崭新的玫瑰金引来路人瞩目。
有些车子哪怕不认识,也能看出很贵。
周边车辆极其讲究地保持安全距离。
红绿灯路口,车海英匀速踩下刹车踏板,转头瞥向好友。
一眼瞅见程蝶还未干透的肩颈。
她五官飒爽明朗,却挤眉弄眼道,“伯母性情中人。”
太能哭了,再多哭会程蝶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后座,马奕航视线没离开笔记本屏幕,键盘上手指跳开花,闻此淡淡加评。
“伯母伯父被保护的太好了。”
没说两人被养废,他已经很客气了。
前半生靠父母衣食无忧,企业事情一概不知,盯着每年分红准时到账就满足。
殊不知哥哥姐姐们正伙和外人,蚕食她们的利益。
外人又联合着其他人,盼着最大程度吞下家族企业。
逼得程蝶没办法,主动离开话事桌,甩出长线钓大鱼。
也是万万没想到,她不是母父亲生孩子,天赐理由。
对于两位发小的发言,程蝶不置可否。
绿灯亮起。
玫瑰金犹如浪漫流光,擦亮暗沉柏油路。
握方向盘的手匀称有力,车海英好奇程蝶真实感受,没忍住问。
“下午就要见到她们,说真话,你什么心态?”
二十年来面对的都是养尊处优的母父,马上要相处的两位长辈——
一个高中毕业就混迹牌桌,一个高中肄业就家里蹲不事生产。
两人稀里糊涂混日子,居住的房子纯毛坯,做饭前要去地里摘菜。
和程蝶在首都的生活大相径庭。
或者说向下的落差过于巨大。
此刻程蝶靠坐舒适座椅里,双眼紧闭。
她忙到凌晨三点睡下,早上惯例六点起床。
时间过去几息她回答。
“平和。”
马奕航敲键盘的手停下,他抬首看向程蝶,眉尾上扬。
在发小面前,程蝶真情实意,不觉羞赧。
“你们不觉得我以前的日子太顺了吗?
“物质上应有尽有,精神层面的去争取也总能得到。
“像一杯盛满水的水杯,过于完满。”
全则必缺,极则必反,盈则必亏。
所以当她发现姑姨叔伯搞的小动作,处之坦然。
再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后,心里更踏实了。
半杯水才有加水的意义,并非一眼望到头的未来才有前进的动力。
车海英嘴角抽搐。
论凡尔赛谁也比不过程蝶。
无论做什么都能轻轻松松做到最好的女人。
不可理解。
她没忍住,踩油门的脚用力,助力她住毛坯、摘野菜。
马奕航了然,收回视线落到光屏上。
弹窗出现画面右下角,提示他关注的主播正在直播。
社交软件同样闪烁,点看查看。
昨天刚加上的主播发来萌萌文字,邀请他来看直播。
程蝶的请求在车里响起。
“下午我妹妹回家,过不久家里叔伯会借口举办宴会,可能要搞些小动作。”
她睁开眼,眼底清明,不见半点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