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低头领命便要离去。

谢乙铭忽然想起来什么叫住谢一，“等等，莫要伤了她，毕竟吾这个女儿可不像她阿娘一般，年纪轻，情绪上头动了手，就不好了。”

谢一点头，“是，属下明白。”

“嗯。”

“你是程伟元？”对于自己面前这个自称程伟元的男人，谢献芹愣了一会儿，才恍惚想起，当时宫韵菲离开时说过，她还有一个兄长，似乎就叫程伟元。

“程鸿峰是你什么人。”谢献芹明显感觉到在自己提及程鸿峰这个名字时，此人的身形僵硬了一下。

观程伟元的情况，面色红润，衣着虽然不算华贵，但也算体面，至少比起当日见到的程鸿峰不知要好了多少。

很好，谢乙铭是真的觉得自己奈何不了他了。

程伟元任由谢献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打量，自从五年前投靠谢家开始，他目睹亲妹离家，父亲惨状，如今江州城内的变化，也让程伟元心中的忐忑与日俱增，唯恐哪一日会清算到自己头上。

但愿这个消息能让眼前这位新上任的刺史消消气了，“谢刺史，我来是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她要找的人，谢乙铭知道她和阿娘的关系，这是什么意思，是笃定自己找不到，还是陷阱。

一时之间，谢献芹的脑海中闪过万千想法，但每一个都告诉她，现在应该立刻离开谢府，可是……

“你知道人在什么地方？”

程伟元想要说话，一道黑影闪过，程伟元眨眼便消失在眼前。

很好！

谢献芹咬咬牙，不管这谢府里藏着什么牛鬼蛇神，她今晚倒是要看看，这谢府的真面目。

“走水了，走水了！”

“快，快去取水！”

原本安静的谢府一下子便躁动了起来，谢献芹也顾不得自己是夜探人家的府邸了，随手抓住一个经过身边的瘦小婢女，问道：“什么地方走水了。”

那婢女生得瘦小，说话都颤颤巍巍的，低着头不敢看谢献芹的眼睛，“不，不知道。”

谢献芹皱眉，这丫头明显哪里不对，谢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选人，怎么会选这样的婢女。

远处一道尖利的声音打断了谢献芹的思绪。

“你这丫头，怎么躲在这里，没见家主的院子走水了吗，还不赶紧过去帮忙。”

“哦，哦，是，我，我这就去！”

“行了，赶紧去，一句话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说完，那姑娘看向谢献芹，“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天色太黑，谢献芹为了方便头发一直是高高扎着的，一身常服，看起来像是府中的小厮。

谢献芹见这人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份，当即道：“哦，我是刚来的，不知道走水的是哪个院子，我也好去帮忙。”

“就在前面。”婢女指着前边的火光，见谢献芹愣在原地没有动作，提醒道：“你去的时候小心些，郎君前几日带回来一个瞎眼女人，就住在那院子里，今天晚上恐怕要不太平。”

瞎眼女人，谢献芹心中一跳，是阿娘，当即也顾不上许多，拔腿就往火光冲天处冲去。

后来的无数次，想起这个晚上，谢献芹总觉得自己倘若停一停脚步，是不是就能改变什么。

“春杏，你怎么在这里。”

即便是在黑夜，春杏脸上的表情也迅速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我苦命的阿娘啊，好好的院落怎么就走了水，姐姐，我一直在院子里伺侯，姐姐可知道哪里有水？”

“那里。”

“好，好，多谢姐姐。”

支走了人，春杏低声道：“好了，人都在了，你出来吧。”

却见当时见谢献芹颤颤巍巍的小婢女从暗处走出，不见丝毫怯懦，“放心，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你阿娘现在很安全，稍后我带你去找她。”

春杏听到阿娘安全的消息，心下稍定，点了点头，“好，你确定他不会察觉？”

林思雅皱眉，“自然，不过我现在有事，你藏好，等我来找你。”

“你要去做什么？”春杏神色担忧。

林思雅望向书房的方向，“找东西，放心，只要我不死，我必然带你离开，至于你阿娘，你也放心即可。”

说是放心，可不见到人，任凭林思雅说下大天，春杏心里总也难安。

奈何情势所逼，春杏只好压下心底的恐惧。

要说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春杏到现在都懵懂着，半年前，阿娘和哑叔准备迁居晋陵，却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伙人，将阿娘和她一并打晕掳走，再睁眼，阿娘便……

想到此处，春杏不禁落泪，她每日陪在阿娘身边，端水倒茶，眼看着阿娘脸上的表情日渐死寂，幸好前段时间哑叔来了，虽然后来又不知所踪，但她们终归是被发现了，只要有希望，她们就一定会逃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