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May早已失去了那个名字。现在她的名字是彼岸花。也只会被称作彼岸花。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有着足以感染所有人的灿烂笑容、像太阳一般的女孩。
即便早已认清现实,依然难掩心头那一丝惆怅。
那么,修尔来这里的原因是……
“最后一个她要带回的人,是你。”
听到这句话,亚诺立刻意识到,修尔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来通知自己的。他瞬间彻底放下了防备,对着修尔的背影轻声说道:“谢谢你,修尔。”
修尔原本正要径直离开,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顿住脚步。片刻后,他低低回了一句:
“日后自己多留神吧。”
说罢,他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转眼消失不见。
……
离开现场很长一段路后,修尔才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想起亚诺那声没有半点虚假的道谢,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
——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了那么多,是他哥哥的功劳吗?果然……值得期待。
但很快,他收起了微笑,神色黯淡下来。他低下头,轻轻摩挲着小指上的银色指环,指环哑光质地,表面简洁,没有任何花纹,却布满了无数发丝般的细密划痕。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百感交集地抬起头,望了一眼远处依然沸沸扬扬的游戏场地,然后转身,朝空无一人的方向走去。
——愿你能成为历史上第一位拥有健全人格的Tyrant,亚诺·奥斯莱德。
......
亚诺站在原地,目送修尔的背影逐渐消融在人海之中,心情逐渐变得沉重。
在禁地的那段日子里,他曾听昔日的同伴们提起过各自唯一记住的回忆。那些只言片语拼凑在一起,足以让他大致猜出他们的选择——
复仇,是大多数人的答案。
但May既然要集结所有昔日同伴,她的目的应该不止是复仇那么简单。难道……是有什么必须等所有人都到齐才能去做的事情?
亚诺根据印象中May的性格来判断,她应当不会为了复仇而把所有人都卷进来。
那她真正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但无论那是什么,他已经有了现在的同伴。一想到他们可能会因此受到牵连,他的胸口便像压了一块石头,怎样都无法轻松起来。
“修尔……”
亚诺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低低地念出那个名字。
印象中的修尔,虽然总带着淡淡的疏离感,但在亚诺眼中,他依然是个对伙伴彬彬有礼、同时又默默守护着大家的温柔大哥哥。
自己之所以会提防他,也是因为他是A级术者。更何况昔日的同伴们,实力个个都不可小觑。
就在亚诺仍在陷入沉思之际,周围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将他猛然拉回现实,他立刻转向圆圈的方向。
“胜方,B区!第三场Circe胜方——主办方!”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你究竟在干什么啊!”
亚特慢悠悠地走回队伍时,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张阴沉的脸。那语气冷得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难得心虚地干笑:“没办法嘛……打着打着,一时忘了那个Circle的存在。”
事情确实就是这样,在两人“切磋”的间隙,亚特一个不留神,脚步踏出了圈外。眼尖的主持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提示出界。
最终,这一场以失败告终。
“忘?这种关键时刻你跟我说忘了?”
“明明Circle才是重点,你居然忘了?”
“一上场直接把人放倒不就完事了吗!还需要打什么‘切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火力全开。亚特只能乖乖捂住耳朵,连连道歉:“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求你们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但三人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亚特只好继续接受他们的“教育”。
不过就在被围攻的间隙,他还是注意到了自家弟弟的反常——从刚才起,亚诺就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既不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围着他转。
亚特于是不再理会三人的声讨,转过身来面朝亚诺。两兄弟的目光总算对上了。
“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亚诺没有回答。
他不想说。毕竟连他自己都还没理清头绪。更何况,万一只是一场多虑,说出来只会徒增大家的担心。
见弟弟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又迟迟不肯开口,亚特虽然没有追问,还是用大拇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用担心,天大的事都有我在。哥可是很强的哦。”
亚诺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哥哥,心里那团说不清的不安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住了。
——对啊,没关系。有哥在。
他忽然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亚特的腰,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亚特先是一愣,随即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像小时候安抚年幼的弟弟那样。
然而,这一幕并没有逃过另外三人的眼睛。
“强?强还能输掉这一局?!”
“原谅我吧……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就这样,Choice Game的战绩来到了两胜两负,最后一场被安排在明天进行。
天色已晚,五人终于可以再次睡上舒服的床了。
……
深夜。
半夜醒来的亚诺独自从床上坐起,先看了看四周已经睡熟的同伴,再低头看了一眼身旁快要滚下床的亚特。确认没有人会醒来,他才拿起自己的黑大衣,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万里无云,月光皎洁明亮。
他在窗边坐了下来,深夜的空气格外寒冷,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要是生病了,大家会担心吧。
他正要穿上黑大衣御寒,却在拿起的瞬间停住了。
看着手上那明显与自己身材不符的黑大衣,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脑海里先是浮现出今天碰面的修尔的面容,然后是记忆中禁地里那些同伴的面孔。
“May……”
这个名字在不经意间从唇边滑落。他将大衣紧紧抱在怀里。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但深夜的冷意与寂静,依然牢牢地裹住了他。
脑海里涌现出许多禁地里的画面,清晰得可怕。
——现在的禁地,也与这里一样黑、一样冷吧。
这样想着,他把大衣抱得更紧,却始终没有穿上。
“好冷啊。”
他轻轻呢喃,像梦呓一般,把头埋进大衣里。
脑海中,那位脸上永远挂着温柔笑容的青年的脸孔逐渐浮现出来。
真的好冷啊。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