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应清并不知晓自己想要何种答复,如何如何都令他如骨鲠在喉。
他将手中的纸缓缓放下,抬头望她:“我与他,很像么?”
像到你新婚之夜竟喊出了他的名字。
路晚双与他对视,没办法再逃避。
她忽地感到自己被一望不尽的哀愁席卷,上一秒仍是如胶似漆的假象,下一秒却天翻地覆。
沉浸在过去的假象,醒来却什么都没有了。
她都再也回不去了,他还这样问她。
不知者,非其人之罪也。她又能怪谁?
明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躲不过去的难题,她却又生出些妄想。
路晚双强撑着说:“你们一点都不像。”
燕应清不信。
“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只能这样问。
当她主动揽上他的脖颈,当他们双唇相贴时,她分得清眼前究竟是谁吗?
直至最亲/密无间的时候,她又以为是谁?
对她来说,不管是谁都无所谓吗?
“你不信我?”
路晚双眼前视线模糊,控制不住对他喊道:“都说了是不一样的!”
能让她怎么解释?
一定要让她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吗?她与那池沼里的烂泥、只剩残躯的枯枝有什么区别?
她不想再闻到自己身上的腐烂气息,不想再回忆起那沉重死寂的水。
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像淋不尽的暴雨,一场能够淹死她生命的潮湿。
她都忘了,自己一开始只是想活着。
因在他,果也在他。他却为她拭去颊边潮水一般的泪:“哪里不同?”
还非要追问。
路晚双觉得他真是讨厌极了,一个彻彻底底糟透了的人。
“你连他万分之一的好都比不过!”
此话一出,被惊住的不止燕应清,连路晚双自己也怔然。
哪怕她心里知道没有可比性,但仿佛只有这样对他说出来,自己才能够痛快。
若说方才燕应清的眸中还残存些余火,现在却转瞬成了寒冰,冷得吓人。
他们本就只剩下咫尺间的距离,甚至能嗅到那丝若有若无的幽香。路晚双只有一件胭脂色纱衣掩了纤白的双肩,隐隐绰绰又仿佛显然的溃不成军。
燕应清单手扣住她十指,将她整个人压-在了墙上,再撬开她的唇舌,肆/意/侵/入。
不同于往日的亲/昵,却是不容置疑的狠戾。
残忍又无情。
路晚双在想,这是她注定该受的吗?因为她的摇摆不定,优柔寡断......
然后辗转至锁骨,再到胸/前。
比走兽的撕咬尚轻上几分,他的心底却泛起一阵阵的苍凉。
他尝到逐渐弥漫的腥甜之气,才用手指轻轻地抵上那处,充当爱-抚。
他觉得这都不像自己了。
她的泪好像方才就落尽了,不能再为他施舍。尽管他吻上她眼睫的动作无比轻柔,下意识的轻颤惹人怜惜,但对象错了,一开始就错了,便再也回不去正道。
“他比我好么?”
“好在哪里?”
无声回荡。
路晚双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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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她接近午时才艰难地睁开了眼,自然也没梦见想梦的。
痛,仍是好痛。
燕应清说,她什么都不愿告诉他。
她这些过往,又能对谁倾诉呢?
对过去的思念,是多了几分,还是少了几分,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这些思念是对人的。
天不遂人愿,她原本还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原是只有某种程度的幸运。
她侧身躺去,身体蜷缩在一起,仿佛作为是自己的保护。
再然后,他们有整整三天都没说过话。
为何至于此呢?还是她一开始就看错了他。
有的事,不能轻易许诺。
闹成这样,路引也不知会不会给她。
又想,人不该作茧自缚。
当年俞乔想要一个答案,她没有给出,就来了这里。
而现在又有一人渴盼一个答案,她给不出,是应该走么?
还是说到了现在她依然想要逃避,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天日又过了些时候,那天傍晚她只着一身素白衣裙,依旧在窗台边支着手发呆。
忽然间她捕捉到一个自外归来的身影,逐渐从小点幻化成清晰的面容。
她恍惚间以为是......再眨过眼,才认出是整整三日未见过的燕应清。
那一夜过后,他还未回过府上。
路晚双的手不自觉一僵,也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等再回过神时,他已经推开门,再到了自己的面前。
路晚双抬眸看他,一阵似有似无的威势掠过头顶,仿佛这时才意识到两人身量上的差距。
又该怎样,还要像上次那样逼问她吗?眼眶都控制不住开始发酸。
不料他竟开口道:“你......你怕我?”
路晚双愕然,抿着嘴摇头。
燕应清整个人都泛着冷意,不仅是从内心生出的,还是对外散发的。
“一开始你给的,如果只是施舍,那我宁愿从未有过。”
何言施舍?
路晚双咬紧了牙:“不要把我想成那样的人......”
燕应清自嘲一笑:“那我又算什么?”
是不是双方都从未想过这一问题。
记得那天的最后,路晚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他说:“我所做的一切,都出自我本心。”
紧接着是分外悲戚的语气:“但现在,我讨厌你。”
话落入耳中,燕应清眼神却闪过一瞬亮色:“讨厌我?”
“讨厌你!”她用嘶哑的嗓音喊出。
从前她听过一句话,如果你足够弱小,那么你的愤怒在别人看来也格外滑稽。
所以她的愤怒有用吗?会有人在意吗?
“那就讨厌我吧。”燕应清此刻反倒生出几分坦然,“你能讨厌我一辈子吗?”
路晚双觉得她会。
可她不想说这么多,不想再面对他......而且她要走了。
等她离开过后,一切烦忧都会如雨天的脚印一般过而无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