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晚双迈大步子,上前拉住他的手:“知道了!”
正要绕树而过时,忽而一阵风扫过,令人不由得抬望眼前——
落叶簌簌,卷起一地枯黄,似一个小小涡旋。
原本涡旋中央有一大一小两只蚂蚁正急于奔逃,可一切清散后,这般渺小的影子也不知所踪。
路晚双疑心只是自己错看,再问向身旁人:“这棵老树周遭有蚁穴么?”
燕应清并不能确定,探视一番后与她说:“许是有的,但蚂蚁建穴通常只会在隐蔽的地下,人最多只能瞧见个小土丘。”
路晚双不禁蹙眉。人愧于自身之渺小,对蚂蚁一般更微弱的生命来说却是望尘莫及。
如果那两只蚂蚁不是错觉的话,此般被外力驱得四处逃散,不知他们能不能再找到归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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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高悬,秋意凉。夜晚的气氛更为沉静,但正厅之内却暖意融融。
席间只有两人,但并不显得冷落,那汤碗盛着的竹笋腌鲜汤还往上泛泛着热气。
边上还有些小菜,但桌旁等候已久的人却只被它吸引了注意。
“好清鲜的汤!”路晚双捏起勺子浅浅尝了口,一下发出慨叹。
守在一旁的秋嬷嬷不禁欣慰地笑了开花。府上有几年没做过这道菜了,今日听说夫人想尝鲜,她还特地去灶间盯着,生怕误了火候。
路晚双再夹起一片笋到自己碗中,嚼得有滋有味。
燕应清望着她,不自觉想,这个时节的笋不怎么爽口,她竟然也能吃这么开心。
他瞧路晚双碗里渐空,主动接过来替她再盛了一碗。
这新的一碗不比方才的清汤寡水,特意盛了很多排骨与火腿。
“分不清是肉更好吃,还是笋更好吃了。”路晚双嘴里装着东西,含糊不清说道。
燕应清温声提醒:“吃慢些。”
路晚双刚将肉咽下去:“你怎么不吃啊,看你今晚都没怎么动筷子呢。”
燕应清低头看向自己碗中,不是她说的话,他还真没意识到。
因为光顾着看她去了。
倒是有件事,他方才就想问了:“你分明在金陵长大,从前没吃过么?”
路晚双手上动作一顿,这倒问到了点子上,那她该怎么解释呢?
“小时候跟母亲在别宅,母亲并非金陵人,长大后我也没再吃到过。”她说完之后,继续安静地挑着竹笋吃。
燕应清听到答案后,才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妥。
只是在此刻他想起第一次尝这道菜时,桌对面那对夫妇热情和善的面容。
说来记忆算不上多深刻,只是后来他没有主动再点过这道菜,也不曾再吃到过。
而她从小离开了生身母亲,嫡母对她又算不上好。
除却这难言的身世,他与她又有何区别呢?
“所以这道菜是你喜欢的么?”路晚双抬起头问。
燕应清本想摇摇头回答的“算不上”,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是喜欢的。”
那一瞬间他止了话语,作下的选择也不能更改。
路晚双笑笑:“那我也为你盛一碗。”
碗接到手中,是堆成山的鲜肉与咸肉,比方才还要多。
燕应清是有些闻宠若惊了。
他早就知道的,这个时节的笋没那么好吃
但是今日尝到的,却有另一番的滋味。
“你瞧吧,要是只顾我的喜好,一顿饭也不会这样让两人都开心了。”路晚双连吃三碗后,终于心满意足说道。
燕应清附和她这句话,笑了笑。
她又期待地问:“明日还有什么想吃的?”
燕应清一时还真没法给出回答:“再想想吧。”
晚饭过后到了院中,天穹之上只有一轮残月和稀疏的星点,但吹来的晚风却令人肺腑沁亮。
原本尽情的风,入夜过后也柔和了下来。
路晚双追问他还未讲完的往事:“那之后呢,那位老前辈又如何了?”
“只是不在金陵,擢升到别处去了,是件好事......当年他们夫妇对我颇为照顾。”
“你这样的脾性,能得人照顾,还是真走运了。”路晚双揶揄说。
燕应清嘴角下撇,垂眸说着:“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还说我。”
“你看,我说得不错吧,”路晚双笑得更大声,“我再怎么也比你好些。”
燕应清不置可否:“那看来我们老祖宗真是算准了,掐中了这两个坏脾气的后代,是该绑在一起,不至于殃及他人。”
路晚双抬抬下巴:“倒也没有不对。”
她是承认自己算不上什么完美无缺的人,但细细说来,内心却没有多坚定。
如果无人怀揣心思问她的话......
疏风过耳,夜归于沉寂。而那未问出口的名字,也被燕应清压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