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昆心里有数,接着道:“有些话小的不好直言,但听见人说,昨日路家将东西送来后,夫人一个人在房里看信,看着看着,好像就哭了。”
燕应清讶然:“你说真的?”
“是不是真的,主君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阿昆将话带到,就行礼退下了。
燕应清似乎终于明白了。
她生母给她留了东西,这事他不是不知道。但没想到的是,还为她留下了能再联络的亲人。
原来她口中的亲人对她那么重要。
可是,为何不同他讲呢?
路晚双正努力地对着脑中图像在纸上描绘,但总觉得差几分意思。
这般认真,以至于有人悄悄从身后走来都不知道。
等到一整片阴影落下,盖住了她的画,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谁?”燕应清不动声色问。
路晚双下意识伸出手臂掩住,不想让他看见。
她遮得太快,看不清,但刚刚一样扫过去的时候感觉有些熟悉,不过是完全没见过的装束。
不知怎的,燕应清并不想追问,只道出她期盼多时的消息:“路引下月会办好,到时候你再准备收拾行装吧。”
“真的?”路晚双欣喜不已,没想到他这么爽快。
“我何时说过假话?”他见她高兴,也不自觉跟着高兴。
路晚双欣然自得:“那真是太好了,不知汴州气候如何,得多带些衣物了,瑞雪是一定要跟着我去的,那其他人我看看......”
她好似把这次行程直接当作了旅途,完全把李念薇说过的“会很辛苦”忘在脑后。
“我到时候亲自帮你挑身手好的护卫。”燕应清终于插上了嘴。
路晚双一面往外跑一面说:“用不着了,我这个月让瑞雪好好学功夫,一定练本事出来保护我!”
人已经跑远了,燕应清还留在原地,望那背影,没发觉自己嘴角噙着一抹笑。
路晚双走时将那幅画忘了,燕应清低下头来细细瞧看。
这......画的是他么?但又不太像。
一个将要被他遗忘的名字,又在此刻钻入他的脑海。
他嘴角的那抹笑也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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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的路府内宅,实在有些不太平。
应当是谁手一抖,那瓷汤匙“咣当”一声便坠到地上,碎成白花花的裂片。
堂内空气凝滞了一瞬,一道急躁的话声又突兀响起:“你说你到底能干成什么事?”
路彦芝在一旁,连被吓了两跳。她知道这几日家中氛围不妙,只低头看自己的碗,不吭声。
沈如蓉面对丈夫的指责,也没有心力再反驳他。
她这些天像是染了霉气,诸事不顺,连平日对她还算迁就的丈夫,都对她愈发不耐烦了起来,总捏着些小事对她发火。
不过路元越最气恼的,还是上回赵府宴会发生的事。
一边的丫鬟刚顶着压力将碎片收拾干净,路元越便搁下筷子拂袖离去,直到深夜都还没回,沈如蓉自然能猜到他是去何处了。
这么多天了,气还没消。
就像这汤匙,碎了让丫鬟再换一只便是;那日的事全将错处推到路晚双身上,自个儿不就干净了吗?
结果老爷倒好,遇着小辈都直接泄了气,还强逼她去给那丫头片子道歉。
她教训一个外室女,有哪里做得不对?
但拗不过他,最后歉是道了,老爷对她还是冷淡不少。
现在怕只怕,事情闹出去对彦芝的亲事不好。
先前她给女儿相看的人家,都是顶好的门户,彦芝也配得上,就不知现在还谈不谈得成。
原本她最看好的是赵家次子赵承璋,但如今这点风波倒弄得有些难为情,只能让彦芝再好好表现表现。
沈如蓉觉得这一出本身不是什么大事,路家还在这儿呢,有谁会抓着一点枝叶不放,去得罪一棵大树?
再想起路晚双,她只恨当时下手轻了,竟还让她好好活在这世上。
她一次次当众出丑,都是因为她。
沈如蓉眼睛一转,从前这丫头只能任她欺负,现下不过是傍了个靠山。
既然路晚双那好夫婿这么护着她,那不如就从这上面下手。
只是这些事若还由她亲手来做未免太打眼,也不能再让老爷发现了。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人来,一开始是觉得有些不合适,但思来想去,由他来办的话,是足够隐蔽。
第二日她就打着出府收账的名字,请他来与自己见一面。
天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沈如蓉收了伞,躲进茶肆里。
雅间里早有人等着了,沈如蓉进门瞧见后就满脸堆笑,说:“表哥,这回要麻烦帮我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