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他身边缺的似乎就是此般无条件信任他的人。
而且她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他漫不经心说道:“夫人也不过听了我们这边一面之词,没亲身经历过,如何能笃定我们就一定正确呢?”
换而言之,为何这么坚定帮他呢?本身并不与她有关系。
路晚双哼哼,一副很神气的模样。
“人都是有感官的,这些天来,你和秋嬷嬷在我的感觉里就是要比叔婶和那个姓黄的好!”
还真是没道理......不过这也像她。
“那燕某真是有幸,得夫人如此慷慨。”
“好好珍惜吧!”她若是有尾巴的话,此刻恐怕都该撅到天上去了。
顺带又提了句:“黄郎中这待遇一下从地下到了天上啊。”
不仅住进了客房,还有三个看护一整日都守着他。
“还是得把他看好了。”
待宰时,还是好吃好喝供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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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负“克星”名号的燕应清,到衙门状告自己的亲叔婶这一事,不免成了城内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且告的还是叔婶当年对祖父的谋杀企图。
对置身事外看戏的百姓来说,实在是精彩。
故乡荥阳山高路远,来往曲折,堂官见他身负要职,而恰好要告的燕怀德和宁秀兰两人也在金陵城内,于是便答应下在此审处的请求。
说来,那燕怀德和宁秀兰两人上回被吓成那样,竟还没踏上回乡的路途去。路晚双猜想,大概实在是心中有鬼,有了先前一遭,不敢回去面对列祖列宗吧。
燕应清没有这么乐观,那天他偶然见了叔婶一眼,有些意外。
二婶宁秀兰神志不清,总说些胡话。
但二叔见了他,却是从容自如,丝毫没有胆慌心虚之态。
他们难道不会想,自己能来告官,是已经掌握了足够有力的证据,他们难道不惧怕吗?
如此按兵不动,燕应清心中不禁萌生出个猜测来。
也只是猜测,若成了真,也只能临机应变了。
祖父临终时,病得都快没了人样,还拉着他的手说了许久的话。一想到此,燕应清对自己将要做的事,就从未生出过不忍之心。
当堂质证那天,不少听过传言的百姓都到衙门口来观这热闹,或许是因担着凌野将军名号的人,又或许是侄子状告叔婶一出过于精彩的戏。
路晚双眼望外面乌压压的人,又看向堂内对峙的几个人,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担忧。
卧龙惊堂木前,燕应清向堂官述说了一遍祖父自染病到离世的经过,再呈交了自己手边掌握的证据。
堂官将证据拿到手仔细审阅,与燕应清所说的别无二致,于是转头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人。
“燕将军指认你当年与妻子共谋毒害燕老太爷,证据属实,你有什么想说的?”
燕怀德面上波澜不惊,昂首阔步上前,不卑不亢辩说:“众所周知,人之行莫大于孝。小民承认当年老太爷确实被耽搁了诊疗,应清侄儿心里放不下祖父的死,对我这个做叔叔的也有怨言。”
“但鸟兽尚知反哺之恩,我又怎么可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行径,来谋杀自己的亲生父亲?”
路晚双心中不屑,把自己说得倒是深明大义。
若真这么有孝心,怎么会对老太爷生前最惦念的孙儿如此。
但看燕应清,似乎对他这一番话没什么反应。
堂官听完,摸着下巴思索了会儿,再问燕怀德:“当年的郎中都亲口承认与你勾结,你所说的这些又怎么证明?”
路晚双想,怎么也是百口难辨吧。
但他们都没能想到的是,燕怀德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话音刚落,一人便缓缓入内,行过礼开口道:“草民姓刘,是十年前为老太爷诊疗过的郎中。”
路晚双与燕应清一对视,不免觉得震惊。
“燕二爷请的头一位郎中,不仅误判了病情,还用药不当,以至于良好的治疗时机被耽误,其后我再做补救都为时已晚。”
他侧身望向燕应清:“医者仁心,此事也是误会一场,燕二爷失去父亲已是万分痛心,为何又在多年后的今天旧事重提,让人徒增伤心。”
座下皆惊,这位刘郎中说得头头是道,还反教训起了状头来。
那么究竟谁所说才是真言呢?
燕应清还未从震撼中抽离,没想到自己一直找不到的人,原来早已被叔父笼络。
当年也是这样么?
堂官纳罕地皱起了眉头:“咦,你们这各执一词,是想让本官问老天爷该怎么判吗?”
“不敢不敢。”燕怀德低首下气。
堂官收回脖子,又说:“燕将军,先前那位证人可到场了?”
燕应清会意,接着吩咐身后的人;“让黄郎中上来吧。”
路晚双感到焦急,但有燕应清贴在身旁捏了下她的手心,似乎让她放松下来。
一瞬的惊讶闪过,不过在这之后,那些烦忧的思绪都被抛诸脑后。
他们两人不约而同望向门外,谁也没料到的是,黄桂华竟会以这样的姿态登堂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