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堂屋前一处有亮光的地方,宁秀兰与燕怀德才扶着棵老树拼命喘着气,惊魂甫定。
燕怀德不知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被妻子拉住时,也条件反射地逃了出来。
他听说在人世还有牵挂却心怀怨念死去的老人,不论男女,往后都有可能化作身着红衣的厉鬼,专程回来找害自己的人报仇。
难道此番真是老太爷化作厉鬼回来找他们了?
奇怪的是,此刻偌大的燕府,竟见不到一个仆从。
他们本就心虚,更不敢此刻去找侄子侄媳讨说法。
燕怀德捏紧妻子的手,颤抖着说:“秀兰,今夜先在这儿将就过去,等明日天亮拿到钱,我们便回荥阳去!”
谁料宁秀兰像是根本没听懂他的话,自顾自念叨起来:“别来索我的命啊,别来索我的命!”
“你当时不是本来就要死了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只不过......”
“要怪只能怪你明晃晃地偏心大房,你从前不是最疼三郎了吗,怎么不去找他?”
等燕怀德听明白了,二话不说便伸出手捂死她的嘴:“你不要命了?这种话都敢乱说,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宁秀兰本来还挣扎一下,被燕怀德按住后也不再反抗,却无声无息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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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上帘子的正房屋内,烛火渐明。
“他们真这么说了?”
瑞雪点点头:“千真万确,婢子没有错听一个字!”
路晚双满意地笑笑,拍拍她的肩:“做得好,这个月例银多发你一半。”
照这么说,这两位叔婶本就心里有鬼,结果还敢上门讨钱做亏心事。
如今被扮作红衣鬼的瑞雪吓一通,也该老实不少了。
瑞雪所听到的,还不止于他们想知晓的。宁秀兰那般惊惧心虚,燕家老太爷的死难道真的另有蹊跷?
第二天,路晚双听秋婆子说叔婶竟然一早就离开了,没来得及与他们告辞。
换而言之,他们根本没将钱拿到就走人了。
这让路晚双更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视线移向一片平静的窗外,凝神思索。
燕老太爷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只是个旁观者,该将此事转述给燕应清吗?
而她为何又要去做这些?若只是担心一己私利受损,内心生出的念头便有些多余了。
于是她想,如果换作是她收到奶奶的死讯,而过了不久又意外得知奶奶其实是被人所害,她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罪魁祸首......
因为那是除父母之外,自己最亲近的人。
路晚双再抬起眼眸,似乎明白了些许。
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是否要知晓真相的权利,不管怎样,她都该尊重燕应清的选择。
燕应清日暮时归府,路晚双趁着帮他整衣衫的空当,就将叔婶提前离府的事说了出来。
但对那天晚上宁秀兰说过的胡话,却暂且闭口不言。
燕应清不咸不淡回了她声:“嗯。”
他从来都这样,叔婶来时瞧不出多高兴,等他们走了他的态度也格外冷淡。
但因为先前路晚双向他打过包票,他觉着眼下也不该吝啬,多夸她几句。
“你有心了。”
“叔婶竟甘心这么一走了之,着实是你手段高明。”
其余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燕应清先一步离开到书房去,却被路晚双一把扯住了衣袖。
“先别急着走,我碰巧从瑞雪那儿听来件新鲜事,你不妨赏只耳朵来听听?”
燕应清听她的话停下了脚步,又低下头望见她环着自己胳膊的两只手。
他出奇地没有感到不耐烦,还稍稍弯了身,等着她开口。
“城西有个老头姓刘,有天在山上砍柴,却听同乡急匆匆跑来告诉他,他家的羊病死了。”
“刘老头那只羊是从小养到大的,听见这话便将斧头一扔,跟着同乡回了家去。但在半途中,又有个人找到他,跟他说那只羊其实是邻居下药毒死的!”
路晚双说得很快,眼睛却紧紧注视他。
“你觉得刘老头的心情更多是从悲伤到更悲伤,还是将悲痛化作了愤恨?”
燕应清没想多深,听完便回答她:“自然是后者。”
“他的羊因遭人迫害而短命,且走得极为痛苦,他怎么能不恨呢?”
路晚双心里不自觉“咯噔”一下,看他的目光也比方才更坚决了些:“那若是我告诉你,这故事到此还没完......”
“刘老头回到家中,发现被毒死的并不是他的羊,而是他的娘。”
“那你认为他的心绪又该是前者还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