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时,他只见秋嬷嬷一人,府上静悄悄的,只有若有若无的虫鸣。
他辨不清此刻心绪:“我不是说了不用......”
“三郎啊,”秋嬷嬷欠着身子对他开了口:“过两日的事儿,可别忘了。”
燕应清愣怔一瞬,才想起来她指的是何事——很快就要到日子了,他该同她一道回门。
这般礼数,是定要上心的。
“我明白了,秋姨。”
秋嬷嬷是他母亲从前的贴身侍婢,母亲故去后便一直贴身照料他,直到如今。
秋嬷嬷欣慰笑笑。
燕应清从前一个人过惯了,仿佛身边从未给他人留过位子。
当初听闻这桩“祖上”的婚事,心里只觉得可笑。
他自出生起,就从未与路家打过照面。直至后来,接济过他的亲戚那么多,五服之内和之外的皆有,都不见这与他祖辈“有过交情”的路家,而现在反而来拉拢他了。
燕应清想也不想就要回绝。可在这之前的一天,他在演武场背后的水流处取水,竟瞧见了一个在树后巴头探脑的姑娘。
一见着他回头,她瞬时间就红了耳朵,连忙将整个人躲回了树干后边。
还是他身旁的部下眼尖,认出了这是路家的二小姐,路晚双。
燕应清心中纳罕,那不就是......
部下还不知道这门亲事,接着唉声叹气,说这二小姐待在路家并没过什么好日子,娘不是亲生的就算了,有时露在外胳膊手腕上还有大片的淤青。
燕应清有了些反应。
他从前总不受人待见,连双亲都离他而去。如若真将婚事答应下来,是不是至少有一人是高兴的?
本是如此作想,便有了后来的应允之辞。
但后来听见那陌生的名字,他有些错愕,疑心对方只是把他错认作了谁。
他现在觉得,当初自己也是做了个不负责的决断。
事到如今,归宁之前,总该问她一句。
路晚双听了秋嬷嬷的话,心里还是没有什么想法。
没错,他没错,她自己也没错。
只是他不是她俞乔而已,若是的话,早屁颠屁颠凑上来变着法哄她开心了。
那错的是这无理的世道吗?非要将他们两人组在一块儿。
正如此作想时,便有位声音有些陌生的仆从,叩门与她说道:“夫人,将军今日会在府上,说有事同夫人相商。”
路晚双感到惊诧,一面说自己晓得了,一面披衣往外走去。
到书房外,她朝里望去,只见那人端坐于案前。
她才清清嗓子,里头的人便唤道:“进来吧。”
路晚双挺直了肩身,阔步进了室内。
她头一回到这个屋子来,眼神不住往四周瞥去,燕应清虽是武将,但府上藏书还真不算少,且各种类别皆有。
视线回到正中,面前的燕应清开口说:“明日归宁,礼品是备妥了,但其余相关的,还得看你。”
路晚双第一次成婚,才想起古代还有这一礼俗。
她与那家人本就不熟,懒懒说道:“将军看着办便好,若不愿操心,此事交由秋嬷嬷准备也成。”
燕应清听此,只以为是她从前在家中过得并不好,心有芥蒂。
“有你亲自过问总归好些,没有也无妨。”
路晚双只淡淡点了头。
燕应清忽地搁下笔,抬眸凝望她,神情认真。
“我们去的时候要不要牵手?”
路晚双若是此刻正在喝水的话,想必会直接喷出来。
他刚刚是不是说了句话,什么来着?哦,问她到时要不要跟她牵手。
路晚双还是难以置信,面前这人如此轻易就说出句惊世骇俗的话。
难道先前他真不是在跟自己摆脸色,只是脑子缺根筋而已?
“算......算了,多谢将军好意,强装出来难免显得刻意。”
“刻意?”他不知何时起了身,还站到了她的近前。
为何要突然靠这么近?路晚双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又抿抿嘴。
下一秒,他双指抵住她的下巴,令她微微仰头,目光与他相对。
“那如何才不刻意?”
路晚双对他的动作没有预料,只觉得此刻两人的站位过于亲昵,倒不像原本的他们了。
虽是如此作想,但又生出几分奇怪的感觉。臊意由心头开始蔓延,染红整个耳廓,结果连他问的话都没能怎么听清了。
“你这是做什么?”路晚双紧张又忸怩,半天才敢开口。
燕应清一双眼漆黑如墨,依旧凝神看她,没有言语。
未几,他才松开手。
她这般反应,似是忘了,他们早成过亲了,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也罢,他转过身朝外走去,最后留下一句:“明日记得早些起身。”
路晚双留在原地,目视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居然先滚了,从自己的地盘。
方才所发生的在她脑中挥之不去,难道明日回门时他也要惺惺作态,显露出几分不属于他们的情意来。
但更要紧的是,刚刚凑近时他的面容、他的气息,实在太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