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世上并不都是善人,有些心胸窄的亲眷,看不惯多这一张吃饭的嘴,背地里嚼舌根说是燕应清命格不详,硬生生克死了亲爹娘。
直到两年前,刚满十八的燕应清立了功勋,受封凌野将军,镇守金陵西南边防要地。自己总算能另行开府,不用再受主人家的白眼。
但或许是先前的“不详”之说传得太广又太久,以至于燕应清明明到了适婚之年,仍旧没有多少人家愿意主动说媒的。
尽管从燕应清本人瞧来并不急于此事,但看热闹的旁人总忍不住朝那方面想。
直到那扎根城东的路家,不知从哪儿翻出了祖辈的书言,说路家与燕家早定下了亲,如今该燕家履行当初的婚约。
燕家能作主的只有燕应清一个,面对如此不客气的缔约,竟未生出什么要据理力争的念头,托人回话将亲事答应了下来。
也就有了她昨日经历的那些事,和现下两人的名分。
路晚双心下也明白了。
巧也不巧,她这一世的名姓,也是路晚双。
又想笼络燕家的势力,却从打心眼里瞧不上他这个人。不然,该嫁来的就不会是路晚双这个不受宠的次女了。
她叹了口气,为何路家舍得让她嫁给人称“天煞孤星”的燕应清,无非因为她并不是路元越的正室夫人所出,而是外室女。
正室夫人沈如蓉讨厌极了她的生母,但路元越又舍不得外室所生的女儿,因此最后将路晚双抱回府中交由正妻抚养。
可想而知,路晚双原在府中的日子,恐怕并没有那么好过。
她穿越后直接出嫁,倒躲去了那些明枪暗箭。只是,那一家人今后真不会与她有牵扯了么?
路晚双跟着秋嬷嬷渐渐熟悉了府上事项,虽然这桩婚事的结合听来像道孽缘,但她既是名正言顺的夫人,往后也该由她执掌中馈。
而这一日白昼,也这么快就过去了。
路晚双不知该怎么面对燕应清。
坦白说,她并不会因他悲惨的身世而心生怜爱,她也不是那种人。
她抚上额头,那燕应清偏偏生了那么一张脸。
但脸长一样,人就会一样么?
路晚双守在府门前,直到天黑才等到款款而归的少年将军。
这些日子并无什么重任交由燕应清身上,他在城西军营操练,只一身玄色劲装,未佩重甲在身。
路晚双敛衽,再低头柔声对他说道:“将军回来了。”
燕应清忽地停下脚步站定,对她有些吃惊,又像是因多个人在此,才想起自己成过亲。
他慢半拍地回说:“嗯。”
身后的秋嬷嬷见此,亦是应和着高声开口:“三郎才回来呢,夫人天没黑就开始在这儿等着了。”
燕应清原本迈了步子径直朝里走去,听了秋嬷嬷的话,又回头将目光扫过路晚双。
他淡声开口:“夜里风大,往后不必再等我。”
话落下后,留路晚双一人在原地,自己转身离去。
秋嬷嬷不知该说什么,讪讪一笑。
路晚双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动作带起的风丝,额角却起了几根青筋。她握紧拳又松开,行吧,第一次而已,她忍了。
这日夜里,燕应清照旧宿在书房。
路晚双在床上翻来覆去平复不下情绪,她仿佛是嫁给了一根木头。
不过她现在是独占一张床,而原本的主人却被她挤占去了书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伸了伸手臂,准备闭眼入睡了。
路晚双暗自想,府上她熟脸的目前就一个秋嬷嬷,先前从娘家带的那些人她也总信不过,是该栽培一个为她效力的贴身侍女出来。
是她的人,而不是燕家或者路家的。
想着想着,结果就真的睡去。
她又梦见了从前还在现代时的生活,并不是她溺水那天,而是同奶奶在一块的普普通通的日常。
她小时候在外边摘了一堆野花,放在书包里准备回家拿给奶奶看。可等她一拉开链子,躺在花叶上边的竟是一条黑乎乎的毛虫。
她被吓得直叫唤,最后别说是花,她连书包都不想要了。
到了晚饭的时候还闷闷不快,奶奶倒也不嘲笑她,反将她带回的野花编成了好看的花环,又把书包洗得干干净净。
路晚双终于不生气了,高高兴兴地把花环戴在头上,第二天还带到了学校去。
等她醒来,睁开眼看见的是室内的陌生陈设,仿若又深感梦中那般的不痛快了。
只是这回再没有耐心哄她的奶奶,现在她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