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都上空,一只平平无奇的玄色鸟儿飞掠其间,径直往皇宫飞去。
一团黑影闪过,禁卫定睛一看,提枪欲拦,跟他同值的挡住他,“你不要命了?鸟雀是祥瑞,陛下金口玉言,不得阻拦,你脑袋不想要了?”
那禁卫眼睁睁玄鸟飞走,不忿道:“这么个乌漆嘛黑的鸟兽,跟只乌鸦似的,能是屁的祥瑞……”
“你嫌命长我下次不跟你一块当值了。”
而通体玄黑的鸟儿一路畅通无阻,飞至清心殿,森严的守备更无一人阻挡,玄鸟低空盘旋,也不叫唤,很快偏门出来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朝野上下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是侍奉当今数十年的夏公公。
夏公公托住玄鸟,从它的口中掏出一卷小纸条,瞥见信纸的颜色,眼皮一跳,步履匆忙进殿回禀。
进了殿,绕过座屏,他的步子重新放轻,停在书案前,没有选择出声打扰帝王。
他不开口,梁帝也只当没发现,伏案批阅完最后一本折子,放下朱笔,将左手旁的几本折子往案前一摔,淡声道:“何事?”
夏公公呈上信纸:“陛下,许大人递来的。”
梁帝抬眸,瞧见纸是正红的,眉目间多了些许不耐。
他接过展开,信上只有寥寥一行字,可就是看了这短短一行字,梁帝冷哼一声,命令道:“把祝衡押上来。”
夏公公办事利落,即刻带上四个天生聋哑、孔武有力的太监找到正在晒草药的祝衡。
因为医术卓绝,又因为继承了一门绝学,祝衡在帝王跟前算得上得脸,梁帝为他开辟了一处小院炼药,名义上囊括进了清心殿,层层守卫看管,既隔绝了外来的暗杀,也严格把控着他的行迹。
但在这座小院中,他还算说一不二,甫一被人踹开门,祝衡看过去,见到了为首的夏公公,神色略微缓和,声音依旧冷硬:“祝某人自问没惹到您夏主管。”
夏公公见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情,此时也不例外,“祝先生与咱家既无旧怨,也没添新仇,何来招惹一说?”
“那您这是……”祝衡睨了一眼被踹开的院门,脸色不妙。
夏公公道:“咱家是陛下的奴才,自然是奉旨行事。”
祝衡:“奉旨?陛下命你踹某的院门?”
夏公公笑着拱了拱手:“非也非也,陛下命奴才将祝先生押过去。”
说罢,他一招手,身后四名太监得令,齐齐围住祝衡。
“且慢,”祝衡蹙眉,“某跟你过去,他们……就不必了吧?”
夏公公摇头,“陛下口谕,押过去,祝先生,多有得罪了。”
梁帝手里的书册翻了一页,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抬头去看,夏公公刚好示意太监们押祝衡跪下。
“行了,把人放开,你们下去吧。”梁帝摆手道。
那四名押人的太监退下,夏公公无声行至角落,静候帝王的吩咐。
梁帝放下书卷,“祝先生可知朕今日请你来,所为何事?”
没了压在后背上的手肘,祝衡抖了抖衣袖,跪直身板,眉宇充斥一股孤傲之气,“草民惶恐。”
梁帝轻笑,“你惶恐,是不知道而惶恐,还是因为知晓了其中一二?”
见祝衡还不想说,梁帝冷下脸,转而说起桌案的折子,“夏其芳,今日递上来的折子愈发不像话,你且去问问孙济,他头上这顶乌纱帽还想不想要了?”
“是。”夏公公带上梁帝指的几本折子,快步退下。
幽室悄无声息,唯有玉貔貅卧炉散发出缕缕凝神静气的浅香,丝丝萦绕在殿中,平复着人的纷杂思绪。
梁帝的书册翻到第五页,微微抬眼,望向正中间跪着的人,“祝先生想起来了?”
祝衡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深深一拜,“草民有罪。”
“哦?先生整日呆在宫中,为大梁研制济世利民的良方,犯了何罪啊?”
祝衡闭上眼,将额头用力抵在光润如镜的地上,“错不因草民而生,却因草民而滋长。”
梁帝看了看殿中人,即便认了罪,脊背仍然绷得笔直,宛如一根不畏寒霜的劲竹。
梁帝勾了勾唇,下令:“回去罢,祝先生,只是你应当也明白,你与你那师弟的书信,往后便不可再通。”
祝衡:“……草民、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