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嘛，靳槐序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看上苗萤。”

许芳琴有些犹豫，“与柠，我听靳槐序的意思，好像是想和那丫头假戏真做......”

陆与柠僵了一下，手里攥着的纸巾揉得更紧了，脸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她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偏头看着许芳琴：“假戏真做？她也配？”

许芳琴被她这语气噎了一下，“与柠你......”

“苗萤没那个命！”陆与柠把揉成团的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水，“靳槐序当初跟她签什么狗屁契约，那是拿她当挡箭牌应付家里，挡箭牌用完了就换一块，还真当自己能转正了？”

她冷笑了一声，“妈，你等着瞧吧，周明潮那边事一办完，苗萤别说靳槐序了，她连自己都保不住。到时候靳槐序不跑？他跑得比谁都快。”

许芳琴拍了拍陆与柠的手，声音软下来，“不管怎样，妈永远和你站一处。”

陆与柠低头看了一眼许芳琴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瘦得指节都突出来了，手背上青筋一条一条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她皱了皱眉，把许芳琴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捏了捏她胳膊，隔着袖子都能摸到骨头，“妈，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许芳琴把手抽回去，往袖子里缩了缩，“那地方的饭清汤寡水的，护工还老盯着，吃慢了就收走了。”

“舅舅怎么能这么对你？！”陆与柠把她的手又拽回来，攥在手里，低头翻来覆去看了看，“你以前手上多少还有点肉，现在跟鸡爪子似的。”

“人老了都这样。”许芳琴嘴上说着，脸上却有点挂不住，拿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与柠，妈现在是不是看着特别显老？”

陆与柠眼窝子一热，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妈，你放心，我不仅要为自己争，还要为你争口气，我要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统统遭报应！”

许芳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把手松开了，往墙上一靠，“不管怎么说，周明潮也拿你当枪使，你心里得有一杆秤。”

陆与柠眼眶红了红，“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把墙上的健康宣传画吹得哗啦响。

楼下急诊的灯牌红彤彤地亮着，映在窗户玻璃上，把玻璃映成一块暗红色的幕布。

......

落雁山后山，周明潮蹲在一棵老栎树底下，面前摊着铝皮箱子，箱盖开着，里头一排玻璃管码得整整齐齐。

他身后搁着三个铁丝笼子，笼子里头挤着野兔老鼠和一只黄鼠狼，都是这两天在山里套着的。

笼子底下铺着干草，干草上沾着血点子，有几只侧躺着，嘴巴微张，已经不动了。

周明潮从箱子里拿出一管新配的液体，颜色比之前那管深了些。他拿注射器抽了半管，走到笼子跟前，蹲下来，把针头扎进一只还活着的黄鼠狼后腿里。黄鼠狼吱了一声，在笼子里蹬了两下腿，然后缩到角落里，浑身打颤。

过了大概一分钟，黄鼠狼忽然站起来了，两只前爪扒着笼子铁丝，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声音。

“开...走...开......”

声调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学说话学了一半。

周明潮盯着那只黄鼠狼看了半天。黄鼠狼扒着铁丝网，嘴巴一张一合，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

周明潮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搁在笼子旁边，然后拿指头敲了敲笼子顶上的铁丝。黄鼠狼被这动静一激，缩了一下脖子，嘴里的声音停了。

“说。”周明潮拿指头又敲了一下，“说‘走’。”

黄鼠狼瞪着他，嘴巴动了动，冒出一个含含糊糊的“走”，声调往下掉，像嘴里含了块石头。

周明潮皱了皱眉，从箱子里摸出一小粒碎饼干，从笼子缝里塞进去。黄鼠狼叼住饼干嚼了两下，又拿爪子扒着铁丝网看他，嘴里冒出一个“走”，这回声调往上挑了，比刚才清楚。

“对，就这样。”周明潮又塞了一粒碎饼干，“再说，走。”

黄鼠狼：“走。”

“开。”

“开。”

“走开。”

黄鼠狼顿了一下，嘴巴张了两回，挤出一个，“走……开。”

两个音中间隔了半秒，虽然连得不顺溜，但好歹是个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