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京城上元庙会。

街市之上人头攒动，各色花灯绵延十里，耍杂、卖小吃、货摊络绎不绝。

京中世家贵族，百姓平民，都会出门赏灯游玩。

小世子吵着要出门看花灯。

林黛玉便打算带着孩子出去逛一逛，萧非宴自然陪同。

暗卫全部乔装打扮，混杂在人流之中。

小世子被萧非宴抱在怀中，各式各样的花灯看得小家伙兴奋不已，小手不停挥舞。

流月雪雁跟在身侧，目光警惕扫视来往行人。

逛了约莫半个时辰，买了兔子灯，吃了糖糕，小世子玩得不亦乐乎。

一行人行到巨大的鳌山彩灯之下，人群一阵拥挤。

暗卫发现有一道奇异的灵光，穿透重重人流，朝着林黛玉的方向逼近。

“来了。”

萧非宴眼神一凛，把小世子交到流月怀中，往前一步挡在林黛玉身前。

人群分开。

一个衣着简朴的男子走了出来。

正是贾宝玉。

周遭来来往往的百姓，只觉得这读书人模样的公子气质清奇，并没有人认出他就是昔日荣国府的宝二爷。

贾宝玉的目光穿过所有人，直直落在林黛玉身上。

那目光浓烈狂热，看得林黛玉心中一阵阵不舒服。

“绛珠。”

萧非宴一手按在佩刀刀柄之上：“站住！不许靠近！”

贾宝玉停下脚步，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林黛玉身上。

“林黛玉，不，我该唤你一声绛珠仙子。”

贾宝玉微笑：“你当真已经全然忘却大荒青埂峰下的过往了么？”

“当年我神瑛侍者日日以甘露浇灌崖边仙草，你才得以脱却草木之躯化为人形。你下凡历劫本就是为了偿还我灌溉之恩。”

“红尘轮回，本该是你泪尽酬恩。可这一世外来变数搅乱天道因果。你被凡俗情爱蒙蔽双眼，错付于旁人。”

贾宝玉伸出手，眼神炽热，想要呼唤她苏醒。

“归来吧，绛珠。回到属于你的因果之中。凡俗的王妃尊荣，人间的夫妻情爱，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大梦。”

暗卫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这家伙疯疯癫癫。

林黛玉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被他蛊惑动摇。

她站在萧非宴身侧，直视贾宝玉。

“你口中所谓大荒仙草，神瑛灌溉，不过是你的一场幻梦。”

“我是林黛玉，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生在扬州，长在江南。我的一生，我的喜怒哀乐，我的抉择爱恨，全都属于我自己。”

“什么绛珠仙草，什么偿还灌溉恩情，那是书中编撰的故事，不是我的宿命。前世虚无缥缈的幻境，岂能拿来强求今生的我？”

“你说人间情爱皆是镜花水月。可我与阿宴运河遇险，南疆生死，携手共渡无数劫难。这些血肉悲欢在我眼中，远比你大荒山上虚无缥缈的露水恩情，要真实万分。”

“你若是沉迷幻梦，困在通灵宝玉的记忆之中分不清现实，便该寻个地方好好静心自省，莫要拿着虚无的前世因果来强求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