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趁着清晨人烟稀少,飞驰往秦军营地。
王翦带着心腹裨将侯在大营十里外,远远见到来人,整肃衣冠,遥遥躬身:“参见我王。”
“起来吧。”嬴政抬首,并不下马,“回营再说。”
两路人马合并,一并往秦军营地驰去。
及至营地,王翦心腹先引着子蘅回到营帐歇息。王翦引着嬴政往中军大帐去,二人一路谈及两地一触即发的局势。
王翦心腹掀开帐帘:“夫人请。”待子蘅进入,落下帐帘,静候帐外守着。
营帐不大,平日里应是将军们的个人居处。一卧榻、一矮案,矮案上尚留着一张落了字迹的木牍,显然搬离得匆忙落在了此地。
卧榻上方方正正的叠放着一袭干净的粗麻被。
不一会,帐外传来甲士声响:“夫人,末将打了水来。”
子蘅应声,甲士端着陶盆入内,搁置在榻边矮案上,又躬身出去。
帐帘落下,帐内顿时微暗。
子蘅侧耳细听,帐外隐隐传来甲士的操练声。
中军大帐,嬴政与王翦议完了正事,嬴政吩咐道:“孤明日一早就走,快马直奔咸阳,你缱一队精锐甲士跟随,素衣常服,不着甲装。”
王翦躬身应是。
“再随行一辆简素安车,车内铺上软被,再——”他语声微顿,想起军中怕是找不出女子随行物品,便道,“罢了,便如此吧,速去准备。”
“末将领命。”王翦躬身,自去安排。
当夜,众人便早早安歇。
子蘅准备好行囊,略作洗漱正准备入睡。帐帘被掀起,嬴政蹙着眉入内,目光落在空处,还在想着方才诸将议定的方案。
子蘅眼见他兀自在卧榻上安坐,准备宽衣入睡,她出声提醒:“王上?”
嬴政一愣,蹙眉:“怎的改了称呼?”
子蘅失笑:“你我都已而立之龄,我若还喊政儿,万一被外人听见,岂不引人发笑?”
“管他人做甚。”嬴政并不赞同,却也不再纠正她。
“营中卧榻狭窄,二人同睡怕是睡不安稳,不若今日你去他处安歇。”子蘅道。
嬴政目光掠过一人睡的卧榻:“军中俱是如此,早些安歇吧。”
子蘅一人躺的时候尚不觉得,嬴政一上来便觉十分拥挤。子蘅身子紧贴帐壁,壁侧冷硬,她睡得有些难受。
嬴政伸手将她捞入怀中:“睡那般远做什么。”
二人呼吸紧贴,嬴政嘲热的呼吸喷在子蘅脸上,她微微转过脸去。
嬴政将她箍得更紧:“白子蘅,你不是说想孤吗?这会儿逃什么?”低低的话语声在夜中响起。
“我……不是这般想法。”子蘅轻声道,脸色微红。
“我是你的夫,不是这般想法,那是哪般想法?”低笑声在她耳畔,带着嘲热,直喷耳际。
“你——”沉默片刻,子蘅轻道,“此般,于理不合。”
暗夜中,嬴政低头,望向怀中女子,看不清她神色。他又移动半分,二人间再无任何空隙,嬴政唇抵在她耳畔,低低问:“白子蘅,孤再问你一次,待归宫,孤便行聘礼,可好?”
帐内一时安静,呼吸声清晰可闻。
半晌不闻回音,嬴政自嘲一笑:“怎么,孤还比不上那个鳏夫?”
“怎的又提起芮塾师了?”子蘅一愣。
“芮塾师,叫的倒是亲切。孤要是不来,你是不是便要嫁予那个鳏夫了?”
“说的什么浑话。”子蘅瞪他,只黑夜中看不清,遂不理他,静静望着帐帘。
“孤问你的话,还未回答。”嬴政翻身,压在她身上,炙热的呼吸氤氲在两人身侧,目光灼人。
子蘅轻道:“政儿,我们先不说这些,可好?”又道:“我们先回咸阳,一切待你回了咸阳再说,可好?”她轻声同他商量。
嬴政一口否决:“不必多想其他,此事不容再议。”
多年不见,他变得独断了,子蘅张了张口,终是未出一语。
良久的静默,不闻声响。
“不高兴了?”嬴政忽然发声。
子蘅不说话。
“多年不见,脾气倒是见长。”嬴政轻嘲。
子蘅沉默。
呼吸声轻缓,二人静卧。
片刻安静,嬴政侧身,将身侧女子紧紧搂住,语音低低,藏着不自知的退让与纵容:“其他皆可议,唯婚聘之事不容商量,待我们回了咸阳便开始操办起来。”说罢,头贴于她颊侧,轻咬她耳垂,“不许再提不回宫之事!”
子蘅耳垂发痒,却也不再同他提及这些。她心下做着计较,路程尚长,不急于一时。
二人渐渐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