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子是对的，」泉子拉着道长，一起往外走，「你将尾巴扫得太干净，我都完全捉不到你的把柄！」

道长便跟着她走了，「我就说了我是没有尾巴的呢，泉子不能因为想要占先手就将罪名赖过来。而且，泉子这样说的意思是，这些漂亮的男子们都是泉子的把柄吗？」

「哗——，是你想把罪名赖过来以占先手吧！？」

「毕竟泉子不肯跟为夫回家，那为夫就只好想办法跟泉子回家了呢。还是说，泉子要因为公任而将丈夫拒于门外？」

「……道长。」

「嗯？」

「你确定你要顶着公任的胡子跟我回家吗？」

道长：「！」

对话声渐远，左大臣和神祇伯夫妇并肩向北而行，身影被一团白雾掩去，消失于凡人的视线中。侍官们和四周的庶民，对着已空无一人之处躬身行礼，便复又继续自己的日常。

后来，道长的胡子还是多坚持了一天，至隔天沐休过后，在太政官衙中明晃晃地晃到公任眼前去。公卿们窃笑不已，俊贤和齐信退到柱子边上相互抱头，肩膀抖动。

公任：「……」

行成假装贴心地送了他一把剪子。

这一天，整个平安宫的人都无师自通了甚么叫作「夫妻Ｐｌａｙ的一环」。

待公任千难万就地改了个勉强满意的新胡子样式回来，道长却又已经遵爱妻之命将胡子全刮了，气到公任背在身后的手抖了一柱香。

「你就是总在意些无谓事，才不在正事上用心！」内大臣．藤原实资，举着本缺了页的旧册子，对着位高权重、已经好几十岁的堂弟，破口大骂。

外廷的拐角避人处、桧木廊上，右大臣．藤原公任，抿抿唇，朝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堂兄拱手道歉，但嘴里还是争辩道：「这只是搬字过纸，誊抄一遍不过费时失事。」

「那你便能直接撕下来贴过去吗！？」实资气到两手都抖了，「这可是祖父大人留下的册子！藤原公任！！」

因为有事找公任而顺着直觉寻过来、不是故意要撞见堂兄弟幼稚园吵架的泉子：「……」

实资和公任：「……」

六目相对。

俩太政官清咳一声，同时甩袖，收起失态。实资还欲盖弥彰地要给她解释，公任拦都拦不住。

话说，平安京立都已近二百年，宫殿位移、官职变迁，旧日仪礼不敷应用，近些年每逢大型朝仪都令百官手忙脚乱，制式急待重整。一国之礼，放眼本朝，也就只有藤原公任和藤原实资担得起来，两人便被今上点名塞了主事之责。

道长自是不反对。他是乐得躲了开去，半分不沾这麻烦、不顶用、偏生就是要找人干的差事。何况，今上确是没挑错人。

这对堂兄弟，出自藤原北家小野宫流，祖父是赠正一位．太政大臣．藤原实赖，家传不少仪礼记载。实资较年长，曾受教于祖父膝下，收有相关的旧手稿，便借了本给堂弟参考。岂料，公任嫌弃誊抄费事、毫无意义，便将合用的部分直接剪下来贴到自己的新册上，结果将堂兄气到眼都红了，就差没将手指戳到公任的脑门上。

此番剪贴簿的恩怨情仇，泉子听罢，完全不觉得这是有为两名蓄须大汉的幼稚园行止解释到甚么，但还是强行平静地颌首。

「原来如此，」她说，「真是辛苦两位了。公任，你即便不愿让侍官碰祖父的手稿，不另叫人抄写，那也该在动手前先跟内大臣说一声的。」泉子笑了声，「早听闻内大臣是其祖最疼爱的孙辈，尽得真传，今日一听，果真如是。公任你倒别是仗着自己是内大臣最疼爱的堂弟，才敢如此使坏的吧？」

自己不愿抄，也可以找侍官帮忙，不该伤到借来的手稿，泉子先教训公任，是为公道话；提到实资是其祖父最疼爱者，暗指手稿传给他而不是嫡流的堂弟家，是捧了捧实资，好让他消气；再言及公任敢乱来是仗着与他关系好，便是给实资下台阶，为公任求饶。

「……」实资原来涨红的脸色渐渐平静下去，袖一甩，瞪了眼堂弟，「你以后再借我的书册，得给我立字据！」

公任被泉子踢了一脚，硬着头皮给堂兄连连作揖，方将人送走。

实资一走，木廊上的这一角便只剩泉子和公任，一时间静得只剩奇怪的呼吸声。

公任：「……」反手以指骨揉揉眉心，自暴自弃，「你想笑就笑吧！」

「噗！」泉子当即手指公任，喷笑，「哗——，原来你是坏弟弟的类型！怪不得女院总说她弟弟才是最好的！你在諟子面前还装甚么长兄？？」她直笑到跺脚。见公任斜眼瞥下望来，泉子刚好瞧到他那新胡子，笑声益发停不下来，「不是，你跟道长闹甚么别扭？还不如就先前那款咧！」

「你给我闭嘴。」公任以食指轻稔唇上修了他一个时辰的胡子，昂首，下颌确凿的线条沿着脖颈没入衣领内的锁骨，映在光线下恍若发亮，「就你，还真敢与我谈论美丑？」

泉子摇摇头，啧啧两声，「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公任：「……」额角的青筋欲蹦又平，三个呼吸后，一张属于大叔的俊脸还是耐不住黑如三途川底，怒吼出声：「大中臣泉子！」

「哈哈哈哈！」泉子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

公任几乎拔剑。

同走在去往神祇官衙的路上，泉子忽然问公任对养狗意下如何。

「哈？」公任一愣，「狗的话，我是不怕、不，我不是说我怕虫子，我只是不喜欢那种丑东西。」

泉子忍了笑，认真地道：「我和道长一直有雇用一只狗，它的表现向来都不错的。你要方便的话，我们都觉得以后由它来照顾你会比较好。」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