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正蜷缩在床尾,她很瘦弱,脸色是那种长久营养不良的蜡黄色,此时穿着半旧不新的厚夹袄,披头散发着。
她怯怯的脸上是一道道新的旧的交错纵横的伤痕,浑身抖得跟个筛子一样,惶恐不安地望着我。
难道她就是秦慕月?我不敢相信,我轻轻唤了一声:“阿月,你是秦慕月?”
谁知我这一声呼唤给她带来了刺激,她立马发疯了一般尖叫起来,开始狠狠地扯头发,用手不断抓脸抓脖子,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疯狂的自虐中。
我吓得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空气中弥漫的厚重的阴气,如同一根根缠绕蔓延的毒藤,将我的手脚缠绕,脖子扼住,整个人钉在那里动也动不了。
“有人吗?有人吗?来人啊!”我几乎是使出浑身的力气嘶喊着外面的人,希望他们回来可以听见。
虽然她的指甲已被剪平,但是依然被用力抓出了一道道新的血痕累累。
眼看着秦慕月的脸上新伤叠旧伤,血红的一条一条血红印子,我简直要疯了,我该怎么办?
她就像一个被人撕扯破了的洋娃娃,那么脆弱不堪,我根本不敢上前去,害怕将她彻底逼向绝路从而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
“秦慕月,秦慕月!你别这样啊,求求你别这样!”我叫的嗓子都哑了,秦慕月仍然无动于衷。
我不知道怎么去阻止秦慕月这样自残的行为,只是不争气地靠在那里哭出声。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秦慕白先是看到了我,再看了一眼秦慕月,脸色立马变了。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快出去!”秦慕白把我拉扯起来,然后往门外推搡。
我以为秦慕月看到秦慕白会慢慢冷静起来,毕竟那是她的亲哥哥。
可是,我没想到秦慕月看到秦慕白的那一刻,反应更激烈了,直接狠狠地用头撞着床桩,尖叫的声音渐渐嘶哑,像是一种绝望的嘶鸣。
秦慕白把我推到门口,自己冲了进去,一把将秦慕月抱在怀里,把她的双手禁锢在怀里。
可是秦慕月却更加疯狂地抵抗着秦慕白,嘴里一直哇哇叫着喊着,脸上刚刚抓出的血都蹭在了秦慕白蓝色的校服上,瞬间斑驳点点。
然后,我看到秦慕月张嘴用牙齿狠狠地咬住了秦慕白的肩膀。
秦慕月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秦慕白被咬得身子发颤,也没有松开手让秦慕月再继续伤害自己。
很快,陆之梅和赵文君买完菜回来了,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我一看到赵文君立马崩溃地哭出来,“妈,你们赶紧来啊,秦慕月她……她……”
赵文君忙跑过来把我拉到怀里,看着秦慕月房间里狼藉的一幕,也是一副惊吓的模样。
陆之梅手中的菜也在进门的那一刻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然后一副失了魂模样奔了过来。
“阿月,女儿啊!别怕别怕,妈妈在这呢!”陆之梅进房间时,秦慕月已经晕倒了。
“慕白,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以后都不要来看你妹妹,你知不知道她的情况现在很糟糕,就当是妈妈求你了!”陆之梅护犊子一样将女儿揽到自己的怀里,然后十分痛苦地说出这一番话。
秦慕白只是站在那里抿着嘴一言不发,黑漆漆的杏眼眨也不眨地凝视着陆之梅怀里的秦慕月,泪珠静止凝结在长长的睫毛上,眉间是浓浓的揉不开的阴郁。
我没想到陆之梅误会了是秦慕白把秦慕月弄成这样,还把所有的罪责都怪到了秦慕白身上。
“干妈,你别怪秦慕白,其实……”
我正低着头准备承认过错的时候,秦慕白突然从里面出来,然后二话没说拉着我的手出去了。
我跟着他来到了他家屋子后面的谷场上,那里有三个并排的草堆,草堆旁还有一棵大槐树。
秦慕白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然后熟练地从里面抽出一根烟抽起来。
我不知道秦慕白什么时候染上了抽烟这个坏习惯。
可是,这个时候我已经忘记要去嫌弃他带来的难闻烟味,脑海中都是他刚刚抱着秦慕月那副痛楚无奈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疼。
“秦慕白,你……”我想去安慰他,可是话到嘴里却组织不起来语言。
“对不起!”最后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三个字,说完我便有些愧疚低下头。
秦慕白没有搭理我,一直沉默着沉默着,像是酝酿一场肆意的发泄。
我安静地待在那里,看着地上遗留的几粒稻子,我想它们是伺机埋伏在谷场的沟壑里,等到来年的春天,它们一定会冲破稻壳长出新芽儿获取重生。
或许这世间,所有的新生都是需要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磨难和凤凰涅磬的勇气才行吧。
我私心里还是希望秦慕白可以像以前那样一直勇敢乐观,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无恙,可以迎着朝阳坚韧从容地绽开属于他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