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急切中带着哭腔,一声比一声清晰。
他的头隐隐作痛,身体也跟散了架一般,只想再次沉沉睡过去。可下一秒冰凉的水从头顶灌下来,他猛然惊醒,模糊的视线中最先变得清晰的是巴雅尔含泪的脸。
“巴雅尔?”他想要伸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脚皆被捆住。
不咸不淡的声音从身前传来:“醒了?倒是没耽误太多时间。”
临安惊恐地看过去,透过华贵的珠帘,只隐约看到一个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的轮廓,那人被临安惊弓之鸟般的反应逗得轻笑出声:“只是有些话想问你,别紧张。”
他的声音听着没有一点危险的气息,就好像在跟朋友聊天一般:“你认识景岁安?”
景岁安三个字在临安脑中炸响,让他瞬间用所有的力气绷起身子,“不认识。”
那人轻笑一声,伸手指了指临安身后的巴雅尔,“抓住她。”
不等临安反应,抓着巴雅尔的人突然大力地攥住巴雅尔的胳膊。临安大惊失色,眼看着巴雅尔的胳膊在那人手中像是脆弱的树枝,随着力道向后一点点折去,他的嘶吼破了音:“不关她的事!放开她!”
巴雅尔的脸因疼痛而扭曲,惊恐逐渐被痛苦取代,眼泪被挤出眼眶,她试图挣扎,身体却被死死摁住,不给她留任何逃脱的空间。
她的惨叫声让临安发了疯一般地扭动,试图挣脱束缚,珠帘之后的人在看到这一幕后依旧笑着,“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他话音刚落,抓着巴雅尔的人渐渐停下了动作,而巴雅尔的胳膊也被掰到了极限,她甚至不敢发抖,任何一点角度的变化都会让她的胳膊彻底断掉。
而珠帘后的人在此刻开了口,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吗?早些开口,她还能保下胳膊。”
临安咬紧牙关,不甘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始终不肯落下。他的眼中只剩下巴雅尔,泪水与汗水糊在她惨白的脸上,她的嘴唇颤抖着,眼中只剩绝望和惊恐,可当她看向临安时,却在微微摇头。
这让临安下定的决心瞬间成了滚烫的烙铁,而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你是景岁安什么人?”
“不想说?那不如换个问题。”
临安的抗拒并没有让他恼火,反倒是更有耐心地问道:“你们去定北军营所为何事?”
冷汗浸透了临安的衣领,恐惧紧跟着爬满全身,他脸上的难以置信落入那人眼中,那人嘴边的笑容更浓了,“所以说,是景岁安让你们去的?让我猜猜,是与苍狼庭的内斗有关?”
此言如一道惊雷,彻底劈断了临安最后的一丝理智,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声音都开始颤抖:“你是什么人?”
临安的话算是承认了那人的推测,这让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微微抬手,抓着巴雅尔的人瞬间松手,而他的声音随之响起:“这很难说,或许会是你们的朋友。”
......
晨光熹微,小二敲响了二楼最里侧的房门。
“进来。”
他推门走入,此时的屋内已不见临安和巴雅尔的身影。他看向里侧,珠帘后的人正侧身对着他,拿着毛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他轻声走过去,跪下说道:“主子,请吩咐。”
那人在此刻停了笔,捏住纸张两角拎起,轻轻吹了吹后才开口:“人先关着,你替我把信送出去后,再去一趟定北军营。”
“是。”小二低头应下,可眼底有疑惑之色蔓延,终是问出了口:“那三个人既然没用了,为何不除掉?您的身份不宜被北地知晓。”
那人不见愠色,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谁说没用了?只是时候未到。”
他将信装好后从珠帘缝隙里递出去,“对了,这次是两封。”
小二定了定神,“是,小人知道了,会嘱咐一声,让他们小心递进去。”
“回来以后跟看守的人说一声,今天夜里给那个单独关押的留个空当。”
“这是为何?”
那人轻笑一声:“他们若是不走,我们又如何找得到昭华呢?”
说罢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躺回了榻上。
这一次的进展,他的父亲应该会满意的。他甚至能想象到这些没有消息的日子,他的父亲是如何度过的。
宫里的消息已经传到他这了,太后病重。不知父亲是否忧心过度?他倒是忘了在信里问候一番。
但也无妨,忧心太后的并非只有父亲一人。等他找到昭华,这消息便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只是这一点就无需父亲担忧了。
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的韩尚书,又怎能被此等小事烦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