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知道那张脸不会再出现了。
任何一个致力于隐藏身份的人都不会蠢到再次使用暴露过的假面,更何况是Z。
即便如此,在想起那张面孔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心绪翻涌了一下。
只有一下而已。
他很快整理好表情平复了呼吸,不动声色看向文羽声,平静地问:“你手头收集的案件资料里,有类似特征的嫌疑人吗?”
文羽声蹙眉在脑中检索片刻,摇摇头:“我再翻翻看。”
“我有印象!”旁边大圣突然脖子一伸抢去话头。
屋里空气瞬间安静,其余几人齐齐看向它,连被它拿翅羽尖尖逗到咯咯笑的夜半都静下来,歪着头专心得等它继续。
大圣对这种百分百的关注度很是受用,故作神秘地砸砸鸟喙,嘴里念叨着“少儿不宜”伸出翅膀把夜半耳朵裹严实,才朝时砚挤眉弄眼道:“墨绿色眼睛哦,不就是对你始乱终弃的那个渣男。你忘了吗?你前两天还对着人家照片唔——”
在真正少儿不宜的部分出现前,大圣被手动静音。
时砚冷着脸将这个跟自己毫无默契的八卦碎嘴子宠物绑成木乃伊,恨不得以“卖主求关注”的罪名立刻把它发配到银河系边缘。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气氛却又跟之前明显不一样了,空气里弥漫出一种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的尴尬。
时砚没有解释的打算,那段荒唐过往不值得他浪费口舌。
他忽略了文羽声好奇的目光,直接将话题切回去,问夏恩:“你与Z组织有过纠葛?”
“应该没有吧,”夏恩垂着眼睛,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在回答他的话,又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在自言自语。
过了半晌才抬头看向时砚,提着眉毛低声念了句, “始乱终弃?”
他状态不对,刚才还挺精神的人,这会儿跟掉了线似的。
时砚猜测他是被刚才的推论吓到了,手掌轻轻落在他后背上缕了两下,承诺道:“别怕,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背肌在触碰下轻颤,夏恩往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接触,耳尖立时泛红,眉心也拧起来,往旁边躲了一下。
时砚动作停了一下,胸腔滋生出自己都没有觉察的失落。
“现在要做的是进口把要伤害你的人抓住。”
他将手从夏恩背上收回,很忙碌地取了纸笔,画了一张蒙面杀手的纹身图样:“那你以前见过这个图案吗?那个蒙面杀手胸口有一个这样的纹身。”
夏恩摇头。
文羽声接过图纸看了一会,恍然道:“想起来了。大概半年前,隔壁星球发生过一起抢劫案,当时有目击者提到过那人的手腕上有一个月牙形状的纹身,会不会就是这个。”
时砚点头:“这种形状并不常见,很有可能是条线索。”
正说着,余光瞥见夏恩用舌尖舔了一下干裂的唇角。
平时他的嘴角总是上扬,这会儿不知是因为不满之前的碰触,还是因为恐惧Z组织的追杀,他唇线绷得笔直。整日在烈阳下劳作造成了轻微的脱水症状,他的嘴唇此时干裂而苍白,配上他恍恍惚惚的表情,显得楚楚可怜。
时砚心里一软,接了杯水递到他跟前: “吃完饭再讨论吧。今天的采收任务没完成的部分,我会负责,往后几天夏恩休息养伤,我帮忙采收。”
待时砚跟在文羽声身后进了厨房帮厨,夏恩勾了勾手指示意大圣过来。
“你们时指挥官对每个人都这样吗?”他帮大圣将头上的绷带拆掉,示意他如实交代。
“什么样?”大圣没听明白。
“就是……中央空调?”
在永夜星对安无夜照顾有加,到了这儿又对夏恩关怀备至,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安无夜和夏恩都是他的假身份,他知道这是在跟自己吃飞醋,可就是心里止不住忽起忽落。
所以他刚才扯谎的时候,明明应该用刀疤脸来混淆视听,却冒险说出了自己原本的容貌特征。
他就是想看看时砚的反应,看看他是不是这么快就忘掉了安无夜。
结果就是,毫无反应。
就像听到任何一个普通的嫌疑人特征一样,时砚表情很平静。
他没想到时砚会这么快就把他的样子忘记了。
他本以为时砚会不一样的,毕竟他给他取了名字,还觉得他“始乱终弃”,难道不应该记得久一点吗?
就算是因为恨意也好。
夏恩心里一阵难过,说不上是埋怨还是失落,他之前很少会有这些情绪,也不擅长应对。
大圣伸了翅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以示安慰:“哎,你这个形容还怪贴切,没错,他就是中央空调,对谁都这么冷,别太往心里去。”
夏恩:“……”你是这么理解“中央空调”的?
大圣以为他不肯信,又补充:“真的,我跟他生活这么多年,唯独见他对一个人动情。”
夏恩挑眉:“谁?”
大圣:“就是他那个绿眼睛的渣男前男友啊。”
它对时砚从永夜公馆拿回家的合影里那个皮肤似瓷、面容精致的绿眸男子印象深刻,刚才就想提,时砚没给它机会。
“前……男友?”夏恩脸颊有点热,“他这么说的?”
“时砚这么要强,被人渣了的事他是不会亲口说的,但是他的身体很诚实哦。”大圣往厨房瞥了一眼,晃了晃翅尖示意夏恩凑近过来,对他耳语道,“听我给你细细讲起。”
“不想跟我讲讲吗?”
厨房里,文羽声将时砚处理好的葱花扔进锅里,翠绿嫩白在热油里慢慢变成金黄,爆破出一阵烟火香味。
“讲什么?”时砚将处理过的青菜递到她手里。
“对你始乱终弃的前男友?”文羽声将菜倒进锅里翻炒,在呲啦声里扫了一眼时砚。
时砚表情一僵,很快恢复如常:“那是大圣胡扯的,我没有前男友。”
“唔。”文羽声没再吭声,待几道菜品都出了锅,才抱着胸在时砚面前站定,“你喜欢夏恩吧?”
时砚正端着盘子往外走,闻言脚步顿住,蹙眉拧头:“你怎么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