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梧觉得这法子甚好,叫上贞儿和娇伶,以及漱玉院两个清扫的婆子,就要杀进百味院。
“等等。”林栖慧赶忙叫住她,“你会看鱼?”
林栖梧摇了摇头,林栖慧接着说道:“你这样大张旗鼓的过去,她肯定不会承认,不如叫丫鬟去外面请鱼行的老板来府里,有人证物证,还怕她嘴硬吗?”
“还是你谨慎。”林栖梧马上唤来度敏,叫她赶快去外面,请几个识鱼的人来府里,而自己呢,害怕鲥鱼入锅,带着人马不停蹄的去了百味院。
林栖慧坐回放了垫子的石墩上,拿起针线,却已静不下心,绣不下去。
“印星,你去百味院盯着,那边出了什么事,就赶快回来告诉我。”林栖慧冷着脸吩咐道。
与林栖梧不怒自威的长相不同,林栖慧面容温婉,倒像是南方女子,眼睛、鼻子、嘴巴,都透着一股小巧温润之气,面容肃穆之时,那股寒意也是内敛的、忧愁的,让人忍不住去关心。
“小姐,要不然我们也过去看看。”衔蝉看她心不在焉,在一旁出主意道。
“娘叫姐姐管家,是有考验姐姐的意思,我在一旁插手算什么。”林栖慧微微蹙眉,拾起豌豆黄,还没放进嘴里,又没了胃口,“把糕点拿下去分了吧。”
“谢小姐。”衔蝉瞟见林栖慧脸上的神色,又把嘴角扬起的弧度压下去。
看百味院的是史婆子,远远的,就瞧见一拨人朝她那儿走来,为首的,指定不是什么丫鬟,光那身打扮,就能买下几个丫头了,正纳闷这是谁呢,在人堆里望见贞儿的身影,于是身子一紧,从凳子上窜起,笑呵呵的朝她们迎去,心里想着:这尊大佛怎么来了。
她虽然是个看院门的婆子,但消息最为灵通,更何况大小姐的威名,也不用特意去打听。几个月前才有个丫鬟被大小姐赶出府,那丫鬟原是二等,有大好的前程,被婆子从后门拉出去的时候,浑身狼狈,一路又喊又叫的,别人忘记了就算了,看百味院院门的史婆子可不会忘记。
关于原因,在下人之间众说纷纭,有说她是偷大小姐首饰的,有说她是打碎了大小姐心爱的茶盏的,也有说她是偷吃了大小姐的补品,不过要史婆子说,这事儿,是和半月院的那位有关。
那天史婆子给她们开门,丫鬟从她身旁被拉走时,嘴里嚷嚷着说:“我是冤枉的啊,小姐,太太,我是冤枉的,我是去找云鸽,不是莲......”
剩下的史婆子没听清,因为丫鬟的嘴马上就被婆子拿汗巾给堵住了。
婆子都是干粗活的,一身的力气,那丫鬟原在小姐身边伺候,养的细皮嫩肉的,哪里能从婆子手中挣脱,更别说还不是一个婆子在押着她。
被赶出府,那是极严重的惩罚了,这件事之后,大家都有些怕大小姐,生怕步了那丫鬟的后尘,不过也有不少人盯上了大小姐身边的那个空缺,但大小姐像是因为这事儿气急了,又或许是别的原因,始终没有再挑丫鬟补了那个空缺。
当时史婆子对那个位置也有些意动,还想托关系叫自己女儿试试的。
念头一闪而过,林栖梧带着人已经走到史婆子跟前。
“奴婢见过大小姐,大......”史婆子的话还没说完,林栖梧等人已经从她身旁走了进去,史婆子也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满脸笑意的望着她们进了厨房。
林栖梧带来的两个婆子得了她的吩咐,进去厨房后就在台面上搜寻了起来,见到篓子里的鱼,便牢牢拿在了手中。
“大小姐怎么来了。”
她的出现让众人惊讶不已,忙有人进了厨房库房把林管事叫了出来。
林管事正点着货,听见大小姐来了,不知为何,心突突的开始急跳。
她走了出去,先环视了一圈,瞥见两个没见过的婆子手里攥着篓子,里面是今儿买回来的鲥鱼,顿时呼吸一滞。
“大小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林管事满面笑意,“这厨房不是您该待的地儿,这里又是荤腥,又是烟熏的,把您这身衣裳都要染臭了。”
“林管事,我听人说,今天买回来的鲥鱼不新鲜,便过来瞧瞧。”林栖梧依言走出了厨房,将来意告诉她。
“谁说的!”林管事像被捞到岸上的鱼,立刻跳了起来,“大小姐可别听信小人之言,冤枉了好人!奴婢在府里做采买也快有二十多年了,怎么会把不新鲜的鱼买回来?奴婢又不是脑子糊涂了!”
林管事站到婆子身边,指着鲥鱼道:“小姐别看这鱼已经死了,和平常买回来活蹦乱跳的鱼不一样,就觉得这鱼不新鲜,那是因为这鱼是从镇江送来的,到淮安的时候就是这样子,小姐若不信,尽管叫人上外头去问问,奴婢说的若有半句假话,就叫奴婢天打五雷轰!”
林栖梧看她言之凿凿,对天发誓,扭头看了眼娇伶,莫非林管事是被诬陷了?
“林管事,我已经叫人去外面请鱼行的老板,等他们过来瞧瞧这鱼是不是真有问题,若是冤枉了你,我定会给你个交代。”
林管事听不进去,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哭天喊地道:“奴婢不活了啊——奴婢在府里干了二十几年,末了还要被人冤枉,奴婢真是心寒啊!”她在院子里嚎啕大哭,刺耳的声音把各房的人都给引了出来。
她突然来这么一出,完全是被林栖梧那句话给吓着了。若是长源鱼行的老板过来,那她的事情不就败露了?所以定然不能叫大小姐把鱼行的老板请进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