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你知道的,花剑臣在安玉死后大肆悼念亡妻,隐梦轩都是他亲自选材监修,这石棺只怕也是花剑臣用心选的。等到他跟裘卿容死的时候,可就没人那么好心了。”
花荆溪为人粗疏,不堪大用,连亲爹的棺椁都不放在心上。而花四爷操办此事,多半是从城南直接拉过来两口尺寸合用的,草草下葬了事。一代大侠,也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燕何霜叹了一声。
她放下葡萄,走到棺材正面,运起内力,双手猛地一推——石棺如何能与抱雪剑的内力相抗衡?缓缓滑动,移开了一条缝隙。
花剑臣的尸身,就静静躺在其中。按理说二十余年过去,尸身早就应该已经腐朽,然而燕何霜不待走进,只嗅到一股浓郁的甘茅花椒之香。
花剑臣的尸体竟然没有丝毫腐败,除了颜色转为干枯的蜡黄,毛发都还完整地贴在皮肤上。整具尸体的样子比起活人只是稍微暗淡失色,看起来依旧不怒自威,仿佛下一刻就会开口说话。
燕何霜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油灯放在石棺上,想要更加仔细地照亮,然而照见花剑臣胸口的那一瞬间,燕何霜好像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猛地后跃贴到墙上,惊魂甫定地按着胸口。
葡萄也吓了一跳:“你看见什么了?”
燕何霜脊背发毛:“虫子,全都是虫子。”?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那么细小的虫子,全都挤挤挨挨地藏在皮肤底下,像是脂肪粒一样的金黄色,随着火光鼓动,好像随时都会崩开薄若蝉翼的皮肤,爆发出来。
葡萄道:“不可能有虫子活这么久的吧……你再去看一眼。”
燕何霜喘了口气,她刚刚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正努力平复泛上来的恶心感:“你让我歇歇。”
葡萄:“油灯还在棺材板上。”
燕何霜慢慢走过去,屏住呼吸,低下头又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黄色虫卵,有大有小,从指节到脸上长得密不透风,少说也有几千只。
但没有动,刚才的鼓动好像只是火光跳跃带来的错觉,黄色的虫卵像是凝固了,风平浪静。
燕何霜执起油灯,低声道:“花剑臣不是病死的吗?”
看这样子,只怕不是一般的病。
葡萄:“和裘卿容一起病死的。”
燕何霜:“什么病夫妻俩一起走了?只怕是……”
隔墙有耳,她没有说,葡萄默然,却也听得明白。
看这个死状,只能是婆山教下的手。
燕何霜又开了裘卿容的棺材,死状一般无二。两个人的皮肤仔细看来都不是完整的。凡是手指、嘴唇这些血管丰富的地方,都有细小的噬咬痕迹,几乎一层表皮都被啃食殆尽。身体隐秘的部位还有刀割的痕迹,只是刚才光线暗淡,才难于觉察。
燕何霜低叹一声:“裘夫人也是命不好,何必嫁到这吃人的花家。”
她方才还去看了看安玉的棺,可惜石棺从内里被锁住了,大约是一种特制工艺。除非损毁,否则绝无可能再打开。
燕何霜只是想找点证据,也不好真的炸了人家祖坟,也就没有对安玉的石棺再做什么。
燕何霜环顾四周,除了琳琅满目的陪葬,黑魆魆的什么也没有。但这三人既然都已经死透了,墓门原本就应该砌死。如今竟然被做成这种常开的机关,必定还有人会来此。
此地不宜久留,她用手拢住油灯,将两口棺材恢复原样:“我们出去吧。”
石门开启,外面天光明亮,方才的苗姬和花照情果然早已离去,石板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也没有倪昇留下的丝毫痕迹。
燕何霜不知道他死了没有,但眼下不是查的时候,避开行人,悄悄回了林风院。时候尚未过午,甚至没人发现她出门了一趟。
燕何霜打发小厮去隐梦轩先问了问,果然花城主传话说请燕姑娘晚些再来,眼下还有些俗事要料理。
燕何霜点头,“那刚好,我也有些俗事要料理。”
阗蓝心道,抱雪剑一天除了修炼就是找城主聊天,连花家大门都不出,能有什么俗事?
但他表面上还是乖巧地顺从:“燕姑娘要是出去,我拨几个人跟着提东西?”
燕何霜道:“不用那么累赘,跟鹰蛟帮的人说一声,不是要见我吗?我上午一会儿就过去。”
将出入鹰蛟帮总舵说得如此易如反掌,抱雪剑也算得上是连城第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