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年已过，西风落叶，太原又起战事。

洛阳从北往南的路上都是衣衫褴褛，面带苦涩的难民。其中老弱病残最是可怜，一点吃食层层藏于小衣都会被人打劫掠走。

一位老妇带着两个稚童在路边小声哭泣，就在刚才她的全身家当被人抢走，无助之下除了哭泣别无他法。

正悲伤时，一个破烂的小包裹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一个好听的青年男声响起：“这是你的吗？”

老妇连忙抢过包裹抱好，抬头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男子。他一身灰衣，头发杂乱，风尘仆仆看上去比她还要落魄几分。

老妇见男子上下打量她，有些警惕地拉起两个孩子就要走，却被男子拉住，老妇身子抖成筛糠，以为男子要动粗时，男子从怀中拿出个布包塞进老妇手中，然后转身就走。

那是一包麦饼。

柳刀盘算着一人一天一个麦饼，这几个麦饼应该够那老妇和孩子走到巴陵县了……前提是她不会再遇匪徒。

这般想着，柳刀又不放心了，干脆一路尾随护送那老妇。

结果这一送又送出了一个老弱妇孺队。

柳刀一路上看到受难之人就拉一把，拉着拉着队伍就壮大了。

夜晚，柳刀扒拉着篝火守夜，看着不远处满地睡觉的人们，不竟满脸黑线。

这场景怎么感觉这么似曾相识？

就是少了个李义。

想到李义，又想起太原战事，只怕李义现在忙着冲锋陷阵，柳刀抱刀望着漆黑的夜空。

不知他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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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把这群老弱妇孺送入巴陵后，长着小胡子的浩气营主事激动地握住柳刀的手，热泪盈眶道：“义士啊！劳你一路相护，这许多人才能活下来啊，不知义士如何称呼？”

“刘道。”柳刀挂上标准笑容，客气道。

柳刀上了巴陵的侠义榜，但他并不知晓，他现在一心只想混进要北上支援太原的浩气队伍里。

计划很顺利。浩气营主事很痛快的答应了柳刀的入队申请。

柳刀进队后一路畅通，不出几日就能赶到太原，只是路过洛阳时队伍里突然加进来两个人。

本来一个杂牌队伍有人退出有人加入都很正常，但这两人一进队伍就有意无意盯着柳刀。

柳刀看两人带的武器是把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还是气定神闲的来到那二人身前，友善的和他们聊起天了。

柳刀亲和，谈话又风趣，那两人很快放下戒备与他闲谈。

讲到各地美食，柳刀笑道：“我在巴陵吃到了西湖醋鱼，又酸又涩十分难吃，我就跟那店家打了起来，我说他做的一定不正宗，他还喊冤。现在想来就是诓我见过的世面少，这世上哪有这般难吃的名菜。”

那二人听得直乐，其中一个笑道：“也许那店家没诓你，正宗的就这味呢。”

柳刀笑嘻嘻问道：“听兄台这么说，兄台是吃过正宗的鱼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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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点了细软，柳刀连夜跑路。

那两人虽然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扬州口音，但谈吐文雅，手上的厚茧明显常年铸造和手握重剑而成。

妈的！

柳刀内心怒骂，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叶子君一刀砍死算了，省的他天天派人找自己。

柳刀一路狂奔生怕有人追上，日夜兼程好不容易摸到了太原边界，终于放下心来。

找到一处河流洗漱，洗完以后又想起太原离雁门关很近，雁门关离霸刀山庄也不远，又抓了把河泥往自己脸上抹。

脸算是白洗了。

柳刀就着河水吃了点干粮，连夜赶路的困倦上来了，于是找了处隐蔽地补眠。

这一补眠给他补到了一处兵营。

柳刀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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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刀被蒙着眼推进了一处营帐。

扯下眼罩时，柳刀只见营帐中央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面目硬朗，眉目深刻，未着甲只穿袍服已显得身材健硕，如巍峨挺拔的高山，压迫感十足。

不认识。

只是柳刀的第一反应。

但第二反应就让他倍感不妙，因为那高大男人身边的副使他认识。

那曾是被自己杀害的狼牙校尉的副使。

而且对方也明显认出了他。

只见那副使大喜的对高大男子道：“将军，我们这是抓到一个狼牙奸细了！”

高大男子瞄了一眼自己的副使又看向起柳刀，问道：“你们认识？”

话音刚落，柳刀和副使异口同声道：“认识！”

副使惊愕，瞪了柳刀一眼。

柳刀忙叩首道：“在下曾与这位狼牙副使在史思明旗下的烽狼营共事。在下不过一介铸师，跟将军你身边的副使比，实在担不起狼牙奸细之名。”

副使咬牙切齿指着柳刀要开骂：“好你个柳刀……”然后被高大男人打断，男人看着柳刀笑道：“你是史思明旗下的？”

柳刀咬牙，良久才道：“曾经是，现在不过一介苟且偷生的小民。”

“别紧张。”男人笑道：“我也是史将军旗下的。”

柳刀惊愕，猛然抬头看向男人，男人却笑道：“史将军已投靠大唐，我们现在是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