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景行好不容易从诡谲的梦魇里挣脱,一睁眼以为自己到了新的世界——他不是在房间里晕倒的吗?怎么到门外了??
他挣扎着起身,扶着门槛撑起身体,往里屋一看瞬间惊呆了。
屋里变得宽敞敞亮起来,甚至多了个大架子,里面放着本该躺在地上的各种材料,桌上是叠放好的手稿,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直到他看到站在床前一脸陶醉地摩挲着他的宝贝鱼竿的那个白衣少年——
“放、放开!你不准碰!——”王景行太久没说过话,喉咙里呼噜几声才沙哑地喊出声,一双凤眼都要圆瞪成杏眼了,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了几步,伸出手想抢回鱼竿。
王家人怕他们小公子发疯,云间月可不怕。
他冷眼看着王景行急切的样子,一手冷漠的抓住鱼竿的中间,将另一端抵到王景行的喉前,另一只手控制住王景行乱挥的双手,硬是将他逼退倒伏在地上。
修士对凡人武力上自然是绝对的压制。
王景行被云间月压在地上,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记忆,脸色又开始变得奇差无比,感觉下一刻又要晕过去。
“喂——你别晕!我就看看不抢你杆子!”云间月哪能让他再晕一次,拽着人衣领晃了半天,眼见着给人魂晃回来了,才继续道,“伟大的炼器师少爷,别晕了——有事找你帮忙!”
他从储物戒掏出条香酥小鱼干塞王景行嘴里,把鱼竿塞到他怀里,退了几步拉开了点距离,王景行涣散的目光才慢慢集聚起来,也不再挣扎,低下头沉默地抱住手中的鱼竿。
云间月见人终于冷静下来,松了口气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我无意窥探你的过往,只是见到你这鱼竿似乎是万炼铁所制,一时好奇。”
“而且小公子,我没猜错的话。这整个王家只有我俩修过仙吧,你说是不是有缘。”
云间月眉一挑,向王景行伸出了手。
王景行牙关紧锁,有些目眩,一时分不清眼前是敌人还是朋友。看着眼前伸出的手,他又想起了他二哥王行止,也是这么把万炼剑递给他——然后坠入深渊。
“不怕。”
云间月知道王景行需要时间去克服,也没有强求人要和他敞开心扉,正当他打算收回手时,王景行跪倒在地上,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了云间月的手。
//
王景行是怕的。
从仙山回来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恐惧和悲愤之中,除了王仰止,其他人都难以接近他。而今晨突然遇上外来的修士,他便控制不住自己。
后来陈管事告诉他这是贵客,或许能做成破立丹,劝他冷静些别起了冲突。
回想两年以来,午夜梦回都是在仙山的噩梦。没有人知道他当年经历了什么,只有回到王家后,王仰止才意识到小弟的反常,开始四处搜寻破立丹。
但王景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想修仙。过去的事不会随风而去,而碌碌无为又让他对满地的手稿无能为力。他曾懊悔过自己为何要上仙山受尽磨难,也曾庆幸过自己能摸索到大道的一角。
如果他能更强一点呢?如果当年他再努力一些,是否一切就不会发生?
王景行在云间月面前手无缚鸡之力,连人家一个指头都打不过,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感到恐惧。
“不怕。”王景行听到云间月如是说。
两年来,很多人都曾来劝过他选择继续当凡间的潇洒公子,畅快一生,也劝过他另辟蹊径,走升仙路重登仙途,但除了王行止,再未有人对他说“不怕”。
云间月半蹲下来,空着的那只手翻手掏出云宝,递给王景行。
“喏。见面礼,借你玩两天。”
见王景行愿意让步,云间月眼中带笑,放任云宝挣脱他的手四处游荡。
云宝走去过蹭蹭王景行的腿,便趴在一边闭眼休息了。
而此时的王景行,早已掩面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