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道:“梁崇,你可知自己所言牵涉甚广?”
梁崇叩首:“罪臣知道。”
“你说顾蘅救你,又说谢危楼使你入殿。可顾蘅已死,谢危楼又素有奸名。你这一口供,如何令人信服?”
梁崇慢慢抬头:“因为罪臣这里,还有一封当年内廷手令。”
司礼监掌印太监忽然跪下:“陛下!此人满口胡言,分明是谢危楼安排来构陷内廷!”
谢危楼轻轻笑了。
那笑声太轻,却让司礼监掌印浑身一僵。
“掌印急什么。”谢危楼道,“梁崇还没把手令拿出来。”
“你!”
皇帝抬手。
掌印顿时噤声。
梁崇从衣襟最里层取出一卷细绢。细绢已旧,边缘发黄,可朱批尚在。内侍接过,呈上御前。
皇帝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的神情没有变,手中细绢却被慢慢合起。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谢危楼跪在下方,忽然感到一阵极深的疲倦。十年了。他把自己活成恶名,活成刀靶,活成朝中人人想避开的毒蛇,终于把这封不能见光的手令送到了金殿上。
可他心里并没有痛快。
因为他知道,这还不够。
皇权不会因一纸证据便低头。真相若不能换来足够大的筹码,只会成为下一场屠杀的名目。
皇帝把细绢放到案上,忽然笑了。
“好。”他说,“望川案既有新证,便该重审。”
满殿皆惊。
谢危楼指尖微微一动。
皇帝继续道:“梁崇收押大理寺,旧账、手令一并封存。谢危楼私查旧案,虽有越权之嫌,但念其呈证有功,暂不追究。陆怀青抗旨调兵一事,也待三司会审后一并定夺。”
这处置太稳。
稳得像一张刚刚张开的网。
谢危楼闭了闭眼。
皇帝不是退让。
他是把所有证据和人,都暂时收进自己手里。
“陆临渊。”皇帝忽然道。
陆临渊抬眼:“臣在。”
“你护送梁崇入大理寺。证人若有闪失,朕唯你是问。”
陆临渊跪下领旨。
谢危楼终于抬头看他。
陆临渊也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谢危楼却在那一眼里看见了不同于先前的东西。不是被他牵着走时的冷硬,也不是被真相震动后的愤怒。
而是判断。
陆临渊已经开始判断皇帝下一步会怎么走。
也在判断他谢危楼,究竟还藏了几手。
谢危楼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麻烦了。
这把刀,似乎开始学会自己选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