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司仓署后,谢危楼病倒了。
这一次不是装,也不是逞强能撑过去的旧疾。迷香入肺,肩伤复裂,夜风又激起寒症。回到药铺时,他已经烧得意识不清,唇边血色一层层洇开。
陆临渊把他放到榻上,脸色冷得吓人。
掌柜吓得手都在抖:“公子这身子原就亏空得厉害,若再这样折腾,怕是……”
“闭嘴。”陆临渊道。
掌柜立刻闭嘴。
谢危楼昏睡了一夜。
陆临渊坐在榻边,替他换了三次冷帕。烛火快燃尽时,谢危楼忽然攥住他的手腕。
“老师……别去……”
陆临渊没有挣开。
谢危楼眉头紧皱,声音断续:“折子不能递……他们会杀你……”
陆临渊低声:“谢危楼。”
谢危楼听不见。
“我来递。”他在梦里轻声说,“我名声坏,死了也不冤……”
陆临渊呼吸一滞。
他看着榻上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顾蘅不是谢危楼害死的。
那一年,或许是顾蘅想翻望川案,谢危楼却抢先递了另一封折子,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世人只看见他卖师求荣,却无人知道他是在替老师挡刀,还是在替更多人争一条迟来的生路。
天将亮时,谢危楼终于醒了。
他睁眼看见陆临渊,第一句话便是:“我还活着?”
陆临渊道:“嗯。”
“可惜。”
陆临渊把药碗递到他唇边。
谢危楼偏头:“苦。”
“喝。”
“陆将军,你这样喂药,像喂犯人。”
“犯人没你难伺候。”
谢危楼笑了笑,却没力气再斗嘴,低头喝了药。苦味漫上舌根,他皱了皱眉,下一瞬,唇边被塞进一颗蜜饯。
他怔住。
陆临渊收回手,神色仍然平静。
“掌柜给的。”
谢危楼含着那颗蜜饯,甜味很浅,却像一点不合时宜的春意,在苦药之后慢慢散开。
“陆临渊。”他道。
“嗯。”
“昨夜我说什么了?”
“说顾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