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冲间的消毒喷雾从顶部喷口落下,细密的冷雾一层层覆在衣物和皮肤上,凉得人一激灵。
排风系统低鸣着运转,把我们从归墟里带出来的的气息一点点抽走。气密门在身后已经完全合上,门板边缘渗出一线极淡的光,又很快灭掉。下层入口的封锁指令已经下发,通道口上方那盏红色警示灯缓慢轮转,光扫过金属壁。
我们依次穿过消毒区,踏进临时据点主舱。
这里的灯是稳定的,仪器运作声整齐,数据流在屏幕上安静滚动。和归墟里那种低频震颤比起来,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先做精神筛查和体征采集。” 周庭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靠在墙边,指尖按了按眉心,冰系异能收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凉意都没散出来,“苏妄、郑帆优先,你们受的冲击最长。吴因、燕池末紧随其后,许远和我最后。”
许远安静地站在他旁边,不动声色地伸手托了一下他的胳膊,防止他重心偏斜。火光早就收了,只剩眼底那层审慎。
“明白。” 苏妄抱着终端,指尖还在持续上传从中枢舱带出的数据,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密到几乎看不清内容,“解离日志、源核场域曲线我都整理好了。等体检结束,去资料库调深渊计划的完整档案。以前权限不够,现在有了中枢舱的临时密钥,最高权限那批卷宗能开。”
郑帆把沉甸甸的干扰仪交给技术人员送检,肩膀明显耷拉下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仪器勉强撑住了。核心元件有损耗,下次再扛同等强度的冲击,大概扛不住。”
几人分开走向医疗筛查隔间。
隔间墙是浅灰色的,摆着神经监测头环,血氧和体表能量检测仪。冷贴片一贴上皮肤,胳膊上就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监测屏上脑波曲线一条条起伏,绿色、黄色,偶尔跳一段尖锐的红。
我坐在检测椅上,头环轻轻箍住太阳穴。
燕池末就在隔壁隔间,中间只隔一层磨砂玻璃。我没有刻意去看他,可那层玻璃透出的模糊轮廓一直都在,安安静静,配合医护的指令。耳坠传来一点点轻微的紧绷感。
锁骨上的印记依旧浅淡,仪器的扫描头贴着那片皮肤来回移动的时候,体表能量读数平平地摊在屏幕上,没有一点异常波动。
“吴因?” 负责监测的技术员盯着屏幕,忽然把头抬起来,又低下去看了一遍。
“怎么了。”
“印记的共振链路已经完全切断,这个没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把屏幕往我这边转了转,“但是…… 还有别的信号在追踪这两个标记。不是源核的场域是另外一套独立检索程序。”
隔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庭原本正坐着接受检查,闻言直接起身走过来,苏妄也停下了手里的数据整理,快步凑到监测台前,眼睛盯在那行不断刷新的后台代码上。
“检索程序?” 苏妄指尖飞快敲击控制台,尝试溯源,“归墟的系统我们已经暂时锁死,源核现在没有能力发起定向追踪。”
“不属于归墟下层。” 技术员放大信号源的轨迹,“信号的源头…… 是齿轮。”
齿轮。
这个词一出来,空气仿佛骤然降了温。
我们之前经历的所有副本一直都默认这是深渊计划搭建的试炼场。我们是被投进轨迹里的观测样本,用来测试能不能挣脱预设路线。可这一刻,真相撕开了第一道口子不是试炼场在追踪我们,是规则本身在追踪我们。
苏妄的终端猛地弹出一条最高优先级的警告弹窗,刺眼的红色铺满大半个光屏。
【检测到高优先级BUG样本。回收机制启动,定点抹除程序加载中,目标:吴因、燕池末。】
弹窗一闪一闪。
“BUG 样本……” 郑帆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眉头拧得很紧,“他们两个被标成 BUG?”
“因为他们的羁绊。” 周庭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追踪信号,声音沉下来,“深渊计划原本只是观测。记录执念,固定轨迹,看样本能不能跳出去。但吴因和燕池末跳出去的方式,不在计划的预设之内。”
苏妄顺着信号一路溯源,把藏在底层的资料碎片一点点拉出来。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真相时特有的紧绷:“我把资料库的预览权限同步解开了。深渊计划最初的文档在这里计划初衷,观测并收集人的执念,搭建命运齿轮,用副本模拟各种人生,看样本能不能挣脱既定路线。”
她顿了顿,把一段被我以为是乱码的段落放大:“核心管理者是,主系统代号为Queen同时也是初代实验样本。”
“Queen是怎么当的?” 我轻声问。
苏妄摇头:“档案里没有明确记载很多记录被涂改,覆盖。她像是在执行计划,又一直在悄悄篡改齿轮的既定轨迹,抹掉一部分本该发生的结局。”
我侧头看向磨砂玻璃对面。
燕池末也听见了全部对话,抬眼隔着那层朦胧的玻璃,和我对上。他眼里没有慌乱,只是安静地确认了一件事我们被盯上了。
“回收机制是什么?” 燕池末开口,声音平稳。
“齿轮的清除程序。” 苏妄把弹窗往下拖,读下面的说明,“一旦被判定为 BUG,后续所有副本都不再是观测试炼。会变成专门用来抹杀你们的陷阱齿轮会主动调动副本规则,绞杀偏离轨迹的样本。难度和之前所有副本完全不在一个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