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官们当即簇拥而上，扬声大喊医官。

这时，谢佑命已经掠至楚岁身侧，抬手摸了摸她哭湿的鬓发：“受了伤？”

楚岁一言不发，摇了摇头。

谢佑命牵起她的手便要离开，望晓星抬手拦下：“殿下，这一走，可想过以后？”

“依我朝律令，凡妖邪当诛。凡与楚岁有牵连之人，都将视作同党，笞五十，流放三千里。”

楚岁脚下一顿。谢佑命握紧她的手道：“你有何证据？”

望晓星笃定道：“在场所有人，皆为证人。”

谢佑命看向院内众人：“你们看见了什么？”

众人紧紧闭嘴，无一人敢作声。

谢佑命惋惜叹了声：“看来没有人看见。既如此，我们先走了。”

望晓星眸光微动，面色不改，含笑看向楚岁：“不知你怎么想？以你的法力，天下没有几个是你的对手。若是从此，在山中称霸王，想来群妖俯首，也无不可。只不过，”她抬手一挥，术官往外大喊：“把人带进来。”

史学正、唐氏以及还未到膝盖高的史思一家三口，孟惜、元若、崔庭琛，甚至还有楚定弼。

他们皆被五花大绑，一群术官如牵着牲口一般，拉着铰链，把他们带了进来。

楚岁有些诧异，笑了笑道：“祭酒为我一人，当真是大费周章。”

她顿了顿：“不过，祭酒莫不是忘了一人。我与合叙自幼两小无猜，情谊最是深厚。”

话一出口，只听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霍风带着楚彻一众金吾卫赶来。

楚彻掠身而至，一把踹开压着楚定弼的术官，金吾卫临近跟前，齐齐拔刀，举刀相向，气氛一度剑拔弩张。

虚极被金吾卫推到众人跟前，双手被铰链捆着，他猛地低头咬开袖子，忙道：“祭酒，我和楚岁已有数年未见，并无半分瓜葛！她就是妖，我手臂上的伤口还是楚岁咬伤的。”

众人齐齐嘁了一声，目露鄙夷。

楚岁目光掠过望晓星：“虚极，是道尊让你接近我？还是另有其人？”

虚极浑身一哆嗦，咬牙道：“我与施主是碰巧碰见，并非刻意。”

“我在你身上种下了莹粉，莹粉遇水不散，无法洗去。道尊身上、无虑书坊的题集亦有痕迹。”

霍风挥指一弹，熄灭廊下几盏灯，果然见二人身上皆泛着点点莹光。

虚极面如死灰，嗫嚅几下嘴唇，“我并未参与引魄咒，只是帮忙........”

望晓星神色骤冷，指尖刚动，谢佑命若有所感，寒芒一闪，斩业剑悬于虚极身前。

见状，望晓星倏尔一笑，蜷了蜷手指：“殿下何必紧张。既然虚极有罪，便将他一同扣押。虚极有罪是一回事，楚统领身为朝廷命官，率领金吾卫当众包庇妖邪，又该如何论处！”

夜色昏暗，满地狼藉，靠在墙边的妇人突然开口，面上痛恨之色昭然若揭，她的双眸喷火，似有一捧捧火花从眼睛炸了出来，几乎要将楚岁淹没：“你非要害死全家人，害死所有人，才甘心吗！”

四下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楚岁垂着眼，倏地上前走向望晓星，抬头笑道：“祭酒想要的是我的妖魂吗？适才这般急不可耐。今夜既借方庄灭口，如今道尊已死，祭酒独善其身，自有推脱之辞。以楚岁一人，换祭酒所有心腹干将，想来倒也值当。”

“不过，祭酒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妖魂我不会让你带走。”

望晓星笑意微敛：“好一张伶牙利嘴。”

楚岁退回谢佑命身旁，捏了捏他的掌心，神色透出几分狡黠，弯唇道：“你来动手。”

谢佑命偏过头去：“会有其他的办法。”

楚岁抬手将他的头掰回来，直直望进他的眼里：“我这一身术法还是你教给我的，如今由你收走再合适不过。你也看出来了是不是，我现在多了一片魂灵。是时候了。”

谢佑命手心发颤，垂眼看去，她的脸色发白，没有一丝血色，杏眼灼灼，却是澄亮。

不知何时，月亮渐渐从云层露出半个身子，惨淡的月光洒落在二人身上。

众人才惊觉谢佑命浑身颤抖得厉害，不知在哪里受过伤，一袭紫袍上染着斑驳血迹，素来骄矜的桃花眸，此刻眼尾垂了下来，满是深深的悲戚。

渐渐地，他突然动了，俯身贴上她的额头，额头相碰之际，楚岁眸色变幻，时而猩红，时而漆黑，头顶上方浮出一缕缕妖魂，冷汗如雨渗下。

谢佑命将她的脸藏进怀里，不叫人瞧见她此刻痛苦的模样。

一片片妖魂碎片拼凑在一块，逐渐化作一只长耳幼兽模样，幼兽仰头吞月，震天咆哮。

混沌降世，世间必将大祸临头！

夜静风幽，众人不禁屏住呼吸，不知过了多久，直至被这吼声惊醒，便见幼兽虚影，踏足没入向谢佑命腰侧的紫铜令。

望晓星施施然上前，眼风掠过少年腰间令牌，抬手摸向楚岁的腕间，须臾，怜悯道：“殿下好狠的心，从今往后，楚岁修为尽散，法力全无。”

楚岁浑身被汗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她越过人群，看向立在墙边的妇人，却笑着道：“满意了吗，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