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极惨叫抽手,若再迟一瞬,斩业剑见血,势要斩断他一只手。
楚岁当即抽出腰侧桃木剑,格挡斩业剑,不料下一刻,斩业剑竟无剑诀驱使,飞入她左手掌心。
剑鸣震颤不休,楚岁猛地一惊,立时便要松手,然而斩业剑却牢牢黏在她掌心,似乎有一种无形之力正与她对抗。
阿追纵身疾掠,满脸阴沉,指尖疯狂地揉搓楚岁的手腕,将她的手腕搓红:“他刚刚碰的是不是这里!”
阿追彻夜出京,连日辗转几个地方,一天一夜后,回京听闻京中传言,一身血色未洗,便赶至楚府。却不料看见虚极握上楚岁的手腕,楚岁她明明可以挣脱的,为什么!为什么她一动不动!
他脑海里霎时闪过他搭着楚岁肩膀的画面,浑身戾气暴涨,再也无法控制杀意,一心只想斩了那和尚的脏手。
楚岁掠过树梢上赤眼鸟,一把抽回手,冷声道:“不关你的事。你不该胡乱出手伤人!”
阿追的手落空,怔了一瞬,厉喝道:“来人,把嫌犯虚极带回镇妖司。”
虚极皱着眉头,正扯下布条缠上手掌,剧痛使得他面色冷汗不止,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贫僧不懂法术,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阿追侧眸一瞥,镇妖司术官立刻包围虚极:“有没有误会,和我们走一趟便知。”
虚极:“敢问殿下贫僧究竟犯了什么罪!否则虚极宁死不从,这些日我都和皎皎在一块,她可以为我作证!”
围在楚岁门前看热闹的百姓惊异不已:“我记得楚大师名讳叫做楚岁。这和尚怎么张口闭口便是皎皎,喊得这么亲昵。”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楚大师和洛阳佛子自幼相识,互生情愫,虚极师父还为了她还俗呢,还把母亲带来京城了!”
“那十一殿下怎么办?我看十一殿下日日跟在楚大师身旁,倒像真动了心思。”
阿追的耐心已然告磬,他不耐扬手召回斩业剑,欲割了这和尚的舌头。
然而斩业剑剑身震颤不休,丝毫不为所动。那一刻,剑吟尖啸,无数妖邪鬼魅正栖身于楚岁耳畔,蛊惑呢喃,识海内的妖戾之气骤然暴涨,眸色渐渐染上血红。
阿追当即欺身而近,几乎是同时,他捂住她的眼睛,楚岁抬剑,剑尖入腹一寸堪堪止住,鲜血顺着衣襟流下,几滴血珠溅在被捂住眼睛少女的指尖。
众人惊呼一声,虚极眼前一亮:“皎皎,我就知道你不会放任我不管!”
不!她不曾想过要刺伤阿追!这剑,这剑有古怪。
楚岁本能地松手,浑身颤抖,阿追一手裹住她执剑的手,往腰腹再推前一寸,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又在顷刻之间,没入剑身:“我还他一剑,痛快了吗!”
斩业剑终于脱离楚岁的手,阿追信手斜斜握剑指向地面,剑尖不见血,玄衣却被鲜血染成暗红。
他任由鲜血流淌,掌心轻颤的蝶意似泄露着少女的不安,一下一下地扇动着。阿追俯身凑近,笑着道:“如今,我身上也多了一道你留下的疤,以后你不要再对他愧疚了好不好。”
楚岁一把扯下他的手,却见少年面上血色全无,素来心高气傲的他,此刻眉眼微耷,眸中透出几分忐忑,似在害怕为方才那一剑,她从此不再理他。
可她,怎么会。
虚极太不了解她娘了。
娘或许会因为她身有隐疾,赔一大笔封口费。
可若是他身上真有残留妖气,追到天涯海角,娘也绝不会让他们一家离开古冀城。
她是心怀愧疚,可那更多的是对自己无法控制妖化的痛恨。
然而此番种种,是有人在监视!是有人在利用她威胁谢佑命!
可她一直无法参透,幕后之人借此究竟能对谢佑命做什么。
虚极被术官拖行离开,扯着嗓子的痛斥声划破寂静:“皎皎,你相信我!我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娘她孤苦无依,若是我去了,请你念在昔日情谊,照拂她一番!”
术官面面相觑,他们没用多大力,这和尚怎么和杀猪似的,鬼叫不停!
一个术官风尘仆仆,只觉得耳膜都快被震破了,终于忍无可忍,从包袱后取出一条乌漆嘛黑的足衣。
众人捂着鼻子纷纷避之不及,只见他一把堵上了虚极的嘴。
撕心裂肺的哀嚎唤回楚岁的思绪,耳畔同时充斥着红眼雀鸟兴奋的鸣叫。
楚岁眸中赤红一闪而过,呼吸间尽是那清冽诱人的血意,带着无法抵抗的吸引力,使她不自觉趋前半步,整个人像是被谢佑命笼罩在身下。
她侧眸,掠过雀鸟越发血红的眼珠和飞快扇动的翅膀,恰似她当下垂涎欲滴的饥渴模样。楚岁不由吞了吞口水,生怕控制不住便扑上去露出原形,立刻拔起自己的腿,转身奔入府中。
阿追久久未动,只见楚岁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离去,斩业剑还插在他的腹部。他浑不觉痛,心头骤然涌起密密麻麻的钻心痛意,仿佛有人用剑一下又一下地拨弄心弦,心弦随之颤鸣。
他怔怔地垂眼,望向心口,那里没有淋漓鲜血,却甚是空荡,冷意深入骨髓。
她便如此厌恶他吗,即使他和谢佑命拥有同样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