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极为何来京？”

霍风已坐回案后，从诸多公文抬头，露出一双满是青黑的眼睛：“浴佛节祭祀乃是佛家盛会，虚极继承洛阳寺佛子，特来京参拜传法。”说着说着，他从身后书架翻找一阵，取出虚极入京时的路引登记：“当时他原先早到一月有余，被我们请去喝茶有好几日了。”

“被我们放出来后，虚极一直在各个佛寺辗转挂单，直到那日祭祀大典才和楚岁碰上，倒没什么不寻常。属下已派人前往虚极所在的洛阳寺查探，时至今日还未收到内情。”

阿追睨了一眼：“已有几日。”

霍风思索片刻，倏尔惊道：“半月有余。属下这便派人接引，许是出了变故！”

阿追随口嗯了声，目光扫过郝壬。楚岁一来京，从前相识的人便接踵而至，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仔细再查，虚极来京是否和望晓星有关？”

郝壬颇是尴尬地低头，假装不曾听见。

霍风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前方：“是。”

“昨夜带回来的现下如何？”

霍风：“高适家中属下已派人严加把守，好在公子及时出手，他才丢了一魄。辛昀学疯疯癫癫，扬言高适行凶。属下已告知少傅他半夜遇到妖邪惊吓过度，又丢了半魄，这才口不择言。”

“只是奇怪，据属下探查，辛昀学强抢高适题集，不到两日，便丢了魄识，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些。”

他原以为公子不愿再管镇妖司，也不愿再理会京中百姓。殊不知公子竟是抛砖引玉，引蛇出洞！

霍风眼神越来越亮，满是敬佩之意：“属下探查过高适的行迹，和丢魄百姓有多重合。这些人时常出现在延津街。至于无虑书坊，经属下探查，那个地方确实有些古怪，掌柜是个鳏夫，那家书坊此前鲜少有人问津。”

“自两个月前，生意突然变得火爆，似乎都是为高适所撰题集而来。”

他从桌案包袱取出一本还带着半湿的书册，同时将匿名信递给阿追：“不日前，属下收到匿名人寄的一本题集，施法者以明矾中下引魄咒。只是眼下京中不少百姓和学子失魄，魄虫又尚且不知去向，尚且不能将书坊查封，以免打草惊蛇。”

阿追接过一看，上面不止一桩事，还写着曾看见有道士以万魂幡为法器，请镇妖司查明万魂幡之主和这次学子失魄之事可有关联。此外，内里不厌其详，更是道万魂幡之主手上有可使中幻术的法器，务必请镇妖司探查事一定要小心。

纵使楚岁字迹刻意写得扭扭歪歪，阿追一眼认出她以左手写字，更从行文中更是能看出她字里行间深深的忧虑。

这些，她不曾告诉过他。

霍风不解问：“属下曾翻阅零星典籍，若是幕后之人将术法记载在书册上施法，还有好些百姓目不识丁，更有一些人连延津津街都不曾到过。”

阿追道：“人有七魄便生七情，若是情绪到达顶点，便易中引魄咒。一旦中了引魄咒，又生出魄虫，魄虫便会宿在其亲近之人身上，吸食更多魄识。”

他眸色微凛，忽然想起另一桩事。辛昀学在两日前还寻过一个人的麻烦，是虚极。

“你先前说此事兴许和十年前并州太清道尊有关？”

霍风道：“是。只是此人术法高深，行迹莫测。属下还未能找出太清藏身之地。”

“并州离洛阳似乎不远。”阿追脑海瞬间浮现地方舆志两座州城，接壤一座县城。他神色一冷，深知对天庆国各处如此了解的自然是谢佑命。

霍风沉吟一阵，翻开舆图一看，讶然道：“是，公子。”

阿追嗯了身，将匿名信收入袖中，径自朝外走。

霍风追上前：“公子，之后该如何部署？”

阿追懒洋洋道：“那是你们的事。”

霍风略一颔首：“是！”

阿追忍不住回头，只见霍风一脸信任：“镇妖司的事一应由你处理。”

霍风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

且说两天前楚岁被合大娘叫走，赶去客栈时，见虚及浑身是伤，鼻青脸肿，扬言便要报官。

虚极却眼神闪躲，只称佛生无量，想来他已有悔过之心，不必报官。

楚岁心下有了几分计较，便顺水推舟应下。

虚极受了些皮肉伤，将养几日很快便能下地，除了黝黑的皮肤挂彩，岌岌可危的门面雪上加霜之外，人倒是全须全尾，并不似那日合母急急找到国子监，说的那么夸张。

什么骨折筋断，合家香火就此要断了，眼下全京城的人都知晓虚极是为楚岁受的伤。

这日，楚岁见虚极伤势好转，正要离开。虚极挣扎着起身，合大娘连忙上前扶着他手臂，乜斜楚岁一眼：“楚丫头，我儿子好歹也是因你受的伤，你就不扶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