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自导自演如行云流水，陆盈顿时傻眼，怔在原地。

闻讯赶来的常随疾奔而至，抬手按住她：“得罪了，请随我去一趟执法堂。”

“不是我，是殿下他自己掉下去的......”不容陆盈分说，常随的力气极大，一把将她扯离湖中亭。

陆盈踉踉跄跄向前行去，满脸懵，就这么生生被拽走了。

楚岁脚尖一错，又在提步瞬间止步，扭头便走。

笃定楚岁会来救他的阿追扑通落水，炸开大片水花，湖中鱼怪窸窸窣窣飞快涌来，霎时间他周围充满了姹紫嫣红。

另一个常随见状，扯着嗓子大喊：“快捞十一殿下，怎么这么多锦鲤，不会把殿下当成鱼饵了吧！”

阿追挣扎着露头，只见楚岁已然与三五友人有说有笑离去，恍若未察。

他烦躁地推开黏在身上的鱼精，一把抹去脸上的水，回想着楚岁冷淡的目光，心道，楚岁已经知道他不是谢佑命，所以才不来救他吗。

楚芙妤回眸，惊诧地看了一眼在水中扑腾的少年：“你不去救他？”

楚岁神色自若：“自有人救他。”

阿追跟水鬼似的上岸，院服、鬓发湿漉漉贴在身上，满脸阴沉地望着楚岁离去的方向。

众人面上发怵，顿时作鸟兽散。

常随慌张垂首，磕磕绊绊道：“十一殿下，不、不如先去换身衣裳。”话音刚落，便见少年纵身掠去，所过地面留下湿哒哒的水渍。

*

前往馔食堂的路上，一行人各有心思。

楚岁不时侧眸，不见谢佑命身影，心下暗忖，以谢佑命的身手，陆盈不可能会推得了谢佑命下水。

只是他的脸色过于苍白，俨然染病未愈。她不禁思及霍风和应师那般担忧的态度，谢佑命究竟患的是何病症。

若按坊间说法，先天不足，身体孱弱，可也不至于时常发病。方才鱼精围着谢佑命打转，显然也是被谢佑命的血所吸引，谢佑命究竟为何可以引来天地妖邪精怪。

楚芙妤见身旁人心不在焉，低声道：“若是担心，不妨回去看看。”

楚岁摇了摇头：“他会水。”

元若不知正苦想什么，一点没注意方才在麟趾园发生的阵仗，始终一言不发。她突然抬手拍上脑门，惊道：“你们不觉得这次旬考，成绩很不寻常吗？”

楚芙妤和楚岁对视一眼，淡淡道：“临近春闱，有学子突然发奋苦读，榜单有所更迭，有什么好奇怪的。”

元若：“你也说马上就要科考了，除了楚岁这样的怪才，能在数月之内横跨数个班级，也堪堪止步正字堂。可其他人跟我们同窗数载，学业却在朝夕之间突飞猛进，这怎么可能！”

楚岁收回思绪：“会不会想着藏拙？听闻太学院不少学子被世家公子欺压，不敢轻易冒头。”

元若啧了声：“你是说辛昀学那个废物吧。除了宫里那几位，若有学子敢骑到他头上去，他哪回不动用那个少傅爹，仗势欺人，断人生计，弄得那些学子唯唯诺诺，根本不敢发挥真实成绩。就连夜读，都得将灯藏在被窝里。”

“我们钟仪院可不似那些腌臜做派，全凭实力较量。”

楚芙妤不轻不重地瞟她一眼，凉凉笑了两声。

元若打听到了些事，讪讪道：“谁让你之前藏着掖着，我哪知道这么多。况且我也只是为求攻心，多嘴几句。事先说明啊，你和楚岁那些事可不是我传出来的。春闱在即，我家还一摊子事，哪有闲情功夫管你的事。”

“我知道不是你。”

言谈间，楚岁三人已到得馔食堂，元若抢先步入，端着午膳，四下一望，飞快找了处空位坐下。

楚岁和楚芙妤悠悠跟在后头，如往常一般，楚岁坐在元若身侧，楚芙妤挨着楚岁落座。

元若吃了几口饭，侧身贴近，朝前方使了个眼色：“坐在前面那张桌子，坐在中间的那个学子，今日从正二堂升至天一堂，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我听说她之前可是垫底的，短短一个月，进步的未免也太快了吧。”

“而且天二堂还有好几个学生，掉到了正一堂和正二堂。”

楚芙妤不紧不慢道：“纵使成绩有假，来日春闱却无法作弊，左右不了科举。不如将心思放在春闱，管她人作何。”

科举是做不了假，可拨历呢。拨历的差事，监丞院可是根据旬考成绩安排，尤其当年的成绩至关重要。

成绩造假，有好些人本来可以的差事给了旁人，她可是看见不少学子偷偷抹眼泪。

若换做往常，元若自是不理。可这阵子以来，自裴庙书自裁血洒当场，孟惜差点嫁给元怙那个混蛋，再有楚岁击鼓鸣冤，甘愿受笞刑五十，险些性命不保.......

元若一直以来的目标便是考上女官，想着只有考上女官才能改变不公，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凡事漠不关心。时至今日，她幡然领悟，不以恶小而为，旁观漠视亦是恶，终有一日必将酿成大祸。

人生种种，远在科举之上，是性命，是少年意气，亦是她想考上女官的初衷。

元若自然不会将这些心声吐露，支支吾吾道：“你管我。总之，我们要不要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