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出了酆冥王府,楚岁这才偷摸摸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人跟来,顿时舒了口气:“阿追。”
“阿追?”
楚岁唤了几声,不见阿追回应,心下暗忖,莫不是已经消失了。也不无可能,谢佑命的血可缓解妖戾之症,刚刚太过匆忙,倒是忘了问谢佑命有没有受伤。
她转念一想,越想越不对劲!昨夜她胡思乱想了一个晚上,今天谢佑命看起来却这么云淡风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亏谢佑命先前说没人抱过他的时候,她还心疼了一瞬。看来就连昨天说什么“只能吃他”的鬼话也都是诓人的。
楚岁猛然想起那一沓关于谢佑命的风流话本,不由感到气恼,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看她以后还会不会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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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楚岁去国子监前先了一趟招工集市。虚极正立在集市前,身着雪白袈裟,面容清冷,一派高僧佛子之姿。
虚极一看见楚岁,唇角微扬,犹如春风化雪,漾开一抹和煦笑意:“皎......”话锋陡转,他倏地改口:“楚小姐。”
楚岁眸光微动,糟了,忘记和虚极说做法师不必穿得这般郑重,毕竟经常人手不足,还得帮忙搬东西抬箱子。她张了张嘴,一群披麻戴孝的丧主浩浩汤汤而来,扬声便道:“虚极师父?虚极师父在哪?”
一名眼尖的男子冲了过来,对着虚极又道:“你便是虚极师傅吧?”
“是......”虚极刚应了一声,便被一群如蝗虫过境的丧主簇拥而去。
楚岁愣愣地看着瞬间变得空旷的集市,心道,只要不用搬运遗体应该还好吧。虽这么想着,她仍然有些心虚,随即抬步走向工头:“邓叔,明日虚极的差事可安排妥当?”
邓叔自然记得这位出手阔绰、昨夜又突然返回来叮嘱的小姐。他忙不迭站起身,堆笑道:“小姐,一切都安排好了,保证虚极师父当天都能收到工钱。”
楚岁微微一笑:“都有哪些差事?”
车夫心头大震,故作镇定地当即开口:“小姐,国子监授课时间要开始了,去迟了该挨罚了。”
邓叔忙道:“小姐,您就放心吧。虚极师父年轻力壮,小的安排的都是正经人家的差事。错不了。”
一旁犊牲躁动,不停交踏前蹄,吓得百姓连集市都不敢踏入。
楚岁只好略一颔首,匆匆上车。一上车,车夫当即扬鞭,逃也似的驰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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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冥王府,阙重院。
常随正为阿追束发,他目光不经意掠过案旁的答卷,暗嗤一声,蠢货,莫不是还以为是楚岁写的,日夜端详。
谢佑命留下的笔墨很少,公文上多由霍风批阅,阿追翻遍书房才找到相关书简留下的寥寥数句。
他虽不愿承认,不过这些笔迹足以证明,他和此人同宿一个躯体。
霍风立在廊外禀报一声,方才入内,见谢佑命已穿好玉色襕衫,顿时怔住:“公子,今日不去镇妖司吗?”
“去国子监。”阿追稍一抬手,屏去常随欲递来的玄冠,旋即指尖点了点案上的绛色绸带。
霍风心下惊疑,目光掠过常随,常随立时会意,利落为少年束一高马尾后,迅疾退出。
直至不见常随身影,霍风禀道:“公子,这些天京中有异动,不少百姓突然变得痴傻。根据术官所查,像是丢了魄识。据案宗记载,太清道尊曾在十年前施展过此邪术,若能查清幕后真凶,兴许无提的身份便能水落石出。”
阿追径自起身:“那便去查。”
霍风顿了一顿,只见谢佑命高马尾飞扬,眉眼出挑,轻抬下巴,红绸翩然曳动,端的是张扬骄矜,看起来心情甚是愉悦。
他心里却有种说不上的古怪,平日公子面上虽然漠不关心,可该绘制的妖煞谱,应有的安排一件不落。眼下怎倒当起甩手掌柜,当真不管了么。
霍风垂头思忖,忽听御影兴奋狂啸,抬头一看,只见公子翻上御影,银角兽招摇展翅,直冲云霄,心下的怪异更深几分。
除了紧急时候,公子都是让御影以马驹化形,鲜少御空,今日实在太过反常。
太学院的课实在索然无味,课上到一半,阿追随口告病,径自去了钟仪院。
正一堂的后门大开,楚岁坐在最后一排,正持笔发呆,滑落的一簇鬓发垂至脸颊,愈衬得她皙白如玉,圆润挺翘的鼻尖皱了皱,眸间似有水光闪过,倏地又努力地瞪大了眼睛。
堂内博士摇头晃脑,捧着书简来回踱步,孜孜不倦的诵读声,犹如催眠曲,困得楚岁直打哈欠,玉色发带垂至双螺髻两侧,随摆头上下一停一顿。
博士一眼瞥见,健步如飞,奔向楚岁,一书简砸在桌案。楚岁猛地一个激灵,也不知念到哪里了,迭声应道:“是是!”
“楚岁!你实在太顽劣,枉费如此天资!”博士恨铁不成钢的怒骂穿透整个书院,女郎们哄笑作一团,很快笑声止住,纷纷开始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