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极收回手,垂眼跟着笑了起来:“是啊,那时候苏大娘怎么都按不住你,孩子里属你最淘气。”
一人身形如电,横亘在两人中央,面露不善:“和尚,再动一下我砍了你的手!还有她叫楚岁,你方才胡乱喊什么?!”
虚极双掌合十,不卑不亢:“贫僧与楚施主乃幼年旧友。皎皎乃楚施主的小名,施主莫非不知?”
谢佑命噎了一噎,很快道:“本王自然知晓。纵使是她幼时小名,你既已出家,自该懂得避嫌。”
听着谢佑命开口不是和尚就是出家人。楚岁眼风一扫,低声道:“谢佑命,这是我的事。”
谢佑命一袭绛袍,外罩玄色团窠麒麟半臂,腰束蹀躞银带,眉目丰神俊朗,却难掩几分病弱之气。
此言一出,他眼睫微颤,垂下眼闷声道:“为什么你和他同乘一辆马车,还一起回来?”
楚岁眸光微凝,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旋即别过脸道:“回府路上碰上便寒暄了几句,你来我府上做什么?”
谢佑命抬步径自往里走:“进去再说。”
话音刚落,候在门前的楚彻立刻翻身下马,急掠拦下谢佑命去路:“十一殿下,如今舍妹一人居住。外男恐怕不便入内。”
谢佑命掀起眼皮,冷冷道:“楚岁现在和开尊候有什么关系,别张口闭口便攀亲带故,好像你们很熟似的。”
这话意有所指,明眼人一听便知在指桑骂槐。
楚岁眉心一跳,歉意地看向虚极。
虚极摇头浅笑:“不要紧。”
他目光扫过门墙边靠着的素锦香车,虽是素色,缎面却流转着莹光,车架皆为金丝楠木为骨,低调难掩富丽华贵。
车厢紧闭,虚极没看见里面坐着何人。
耳侧传来楚彻与谢佑命的交手声,他循声看向楚彻,疑惑道:“上次在浴佛节,与这位施主匆匆见过一面。这位施主莫不是苏大娘的远亲,适才与皎皎以兄妹相称?”
这时,楚彻抬掌落空,见一道鬼魅身影从身后闪进大门,高喝道:“十一殿下,得罪了!”
楚岁一时不知如何介绍楚彻,正思索之际,忽听车架上传来一道清冷女声:“楚岁。”
她顿时如释重负,头痛地看着在门前交手克制又张扬的两人,立刻跃上马车,不忘道:“虚极,明日我会准时去的。你先回去吧,正好有同窗寻我。”
“也好,贫僧不便叨扰,先行告辞。”虚极话说完,便转身款步离去。
待人走远,楚芙妤适才掀开车帘,探头看了一眼僧人离去的背影:“听说你们是青梅竹马?”
楚岁小声嘟囔:“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十岁以前曾是邻居,后来他们搬走就没再见面,直至在浴佛节,正巧碰上了。”
楚芙妤警惕道:“小心点,你不觉得这人出现得太巧了。再说你们多年未见,也不知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都做过什么。你知不知道最近京中的人都在说......”
她似乎觉得难以启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欲言又止。
“说什么?”
“说你和虚极往来甚密,举止暧昧。”
楚岁张大了嘴:“怎么会,他可是出家人。他们未免想得太多了吧。”
楚芙妤指尖紧紧捏着杯盏,仰头灌茶一饮而尽,砰地砸在案几上:“人家还说了,你玄法精深和和这样容貌清隽的佛子最是相配。”
楚岁按住楚芙妤还准备倒茶的手:“你身子受不得凉,喝这么急在做什么。”
楚芙妤冷哼道:“我刚刚和国子监那群人吵了一架,现在一肚子读。春闱在即,一个个枉读圣贤书,到处乱嚼舌根。”
楚岁抽出几张纸,在她脸侧扇扇风:“冷静冷静,高贵冷艳的楚小姐。”
“谣言虽做不得真,我知道你无心,但难免背后有人指点。那虚极若真无意,便该懂得避嫌,一个劲凑上来,难免有煽风点火之嫌。”
楚岁看着还在你推我挡的谢佑命二人,朝车夫抬手打了个方向,往后门行去,不以为意道:“旁人要说,只管由他们说去,我不放在心上便是。”
“那么十一殿下呢?”
楚岁愣了愣:“你提他做什么?”
楚芙妤叹声道:“这些天你事事拉着我,不是刻意在避着他吗。楚岁,你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还未等她说完,楚岁突然掀帘跃下,无意间将好不容易爬上马车的龟和踢了下去,浑然未觉,快步行去:“既然来了,一块吃饭吧。”
府门前,谢佑命余光瞥见楚岁走了,立刻收势往外走,问正脱下犊套的车夫:“他们在车上说了什么?”
楚彻:“......”这么堂而皇之,一点都不避忌他吗。
车夫拱手作揖:“殿下,我听到那和尚喊小姐皎皎什么的。”
谢佑命冷哼一声:“他也配!”
车夫顾虑地看了一眼楚彻,压低嗓音道:“虚极说他母亲来京城求医,请小姐明日散学后到樊孟楼小聚。小姐她...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