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彻与楚芙妤随即跟着跪下,异口同声道:“陛下恕罪。”
天庆帝含笑道:“诶,何罪之有。听闻楚岁和朕的小十一脾性甚是相投,今日得见,可要比这臭小子乖巧知礼得多,身手又不错。”
“朕又不吃人,你们怎的这般情急。朕召你们来,还有一事。朕想了几日,楚岁的身份是时候也该恢复了。只是这被暗中调换的事,还是不便外传。不如依楚卿家所奏,便作双生女。小的那个,自幼身体孱弱,跟着高人修习了几年术法,方才接回京城。”
楚芙妤闻言,侧眸瞥向楚彻,怔了怔。
楚岁倏然抬头:“陛下,民女有一事不明。”
天庆帝温和道:“不妨直言。”
“侯府如何得知我便是开尊侯的亲女?此事如今想来,疑点颇多。实不相瞒,民女当时手头拮据,日子艰难,这才稀里糊涂跟着开尊侯回了侯府。”
天庆帝眉心猛跳,当即看向望晓星。
望晓星神色也难掩诧异,思忖片刻道:“说来是去岁祭天的事。依照祭天惯例,需将各科魁首生辰八字呈报钦天监,以定吉凶择祝祭。当日臣恰见芙妤的生辰八字,掐算一番,却觉命格有异。“
她面露不忍:”此命格凶险,六亲缘薄,若无机缘,乃早夭之相。”
“而臣曾于国子监见过楚大小姐几面,亦曾在宫宴上,见楚大小姐与侯夫人母女情深。再者,楚大小姐虽生来羸弱,但将养之下尚算安稳。臣心生疑窦,推演一番,这才发觉楚大小姐身份有异。”
楚岁朝望晓星略一颔首,旋即伏地叩首:“谢陛下圣恩。楚岁自幼失怙,之所以姓楚,是因先父姓楚,并非开尊侯亲女。楚岁贪慕虚荣,适才认亲,请赐罪降罚。”
楚定弼惊骇到失语,万万没料到楚岁会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楚彻面上难掩痛色,楚芙妤满脸诧异,定定看向身侧。
天庆帝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审视下方女郎。若说他方才所言只是打趣,此刻面前女郎的倔强却和谢佑命简直如出一辙,令他倍感不悦。
莫非当初他让楚岁以表小姐的身份入国子监,她为此心生怨恨?他是曾听说楚岁在国子监吃了不少苦头,是以决意补偿,现下当众拒绝,教他的颜面何处安放。
淑妃见状,适时开口,口气带了几分危险:“楚岁,你可要好好想清楚。这是欺君之罪,你是要当开尊侯的千金,还是沦为阶下囚,全在你一念之间。”
淑妃向来是天庆帝的解语花,最擅揣度陛下心思。此言一出,天庆帝眉头微微舒展,神色稍霁。
谢佑命恍若未觉,霍然起身:“淑妃娘娘这是何意?父皇还未开口,你倒先替他做起主来。楚岁不愿认就不认。”
他兀自走向楚岁,于她身旁一同跪下:“狼妖一案,是楚岁力挽狂澜,救百姓于水火。也是她救下无数信众,免了动乱。朝廷不给赏赐也就作罢,现在竟要降罪于她。此举与鸟尽弓藏何异!”
淑妃娘娘正惊疑这煞神破天荒下跪,闻言,眸光一闪,惶恐地侧身行礼:“十一殿下说得是。是臣妾失言。”
天庆帝怒拍御案:“十一,你太放肆了!”
谢佑命直视天庆帝:“镇妖司的术官十个还不如楚岁一个,你们还想把她关进大牢,且看外面的百姓答不答应。”
天庆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十一为救心仪女子,未免太过狂妄!
十个术官不如她一人,那就以百人相抵。天庆国人才济济,少了楚岁一人便除不了妖邪了吗!
望晓星拱手作揖:“陛下息怒,此事乃微臣之过。楚岁回府时,微臣曾见过一面,并未察觉身份有异。再者楚岁十岁便孤身一人,皆靠邻里接济谋生,如何知晓当年真相。”
“楚岁尚且年幼,正是少年心性,懵懂无知。正如十一殿下所言,楚岁入京以来,功大于过。恳请陛下怜其孤女沦落在外,谋生不易,从轻发落。”
谢宝澄知道楚岁此人胆子大,没想到她能勇到这般地步,圣上的旨意都敢拒绝。
她发愁地望着天庆帝,思虑再三,终是施了一礼:“皇祖父,母妃也是因楚岁及时发现径善寺的不寻常,这才得以保全性命。还请皇祖父看在母妃和未出世皇孙面上,积德行善,网开一面。”
天庆帝神色稍缓,沉声道:“既如此,便功过相抵。朕欲赐楚岁县主之名,就此作罢。自此,开尊侯只有一个女儿,楚芙妤。好了,都退下吧。”
这句话俨然堵死了楚岁再回开尊侯的路。楚岁却如蒙大赦:“谢陛下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