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城内亦是血雨腥风,不少手无寸铁甚至有孕在身的妇人毫无征兆发狂暴动。
崔庭琛亲眼见樊氏半夜突然从床上蹦起,身形似候矫健,完全不像是孕妇,提着把菜刀杀到孟老爷房里,给孟老爷和孟二夫人一刻的时间收拾元府下定的聘礼。
孟老爷和孟二夫人怎会乖乖听从,奋起反抗,结果她一手掀翻一人,将两人当球踢,放话要是迟一刻,就划一刀。
樊氏发狂时,崔庭琛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捏着护身符,佯装隐形人:“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谁知樊氏疯了又像是没疯,如幽灵般飘过柱子,崔庭琛如临大敌,双手立在前,正准备大战一场,却见妇径自入内,撂下一句:“备车。”
崔庭琛吓破了胆,当即拉着樊氏和一车聘礼在元府等了一宿,就在樊氏等得不耐,提刀准备杀进元府时,元怙突然回来了。
元怙鼻青脸肿,被两个下人搀扶着,肚子好像有了十个月的身孕,比樊氏的肚子还大,下车时疯疯癫癫地喊着饶命。
樊氏当场晕了,幸而有弥弥的妖丹护体,人和胎儿倒是相安无事。
这一夜,孟老爷二人跪在樊氏面前哭得涕泗横流,磕头认罪,元怙疯了,亲事也顺利退成了。
崔庭琛心有余悸,两眼青黑,一口气灌了好几盏茶,心有余悸拍了拍胸膛:“这就是你所说的温柔说话从不大声的娘?”
孟惜看向内寝,眼眶内泛着盈盈水光:“是我害娘受累。眼下有镇妖司介入,待破解了邪术,娘是不是就没事了?”
楚岁神色罕见地严肃,反而问道:“弥弥,昨夜你看见了什么?”
弥弥:“我和另一人躲在花林里,昨夜寺中大多数人都中了幻术,正在参拜诵经。后来无提挑水上山,奇怪的是,他没有中幻术,一看见妇人浑身是血,他当即上前搭救。”
“只是无提用的是花涂的妖丹。无提本是花涂带回来的,可他却有花涂的妖丹。怪不得我许久没有看见花涂,原来她早就不在世间了。”
楚岁心想,如果妖丹曾经带有花涂生前的记忆,是不是就能拼凑无提失忆的身份和所有真相。
“另一人是谁?”
“那日与香客争执恩人不是寺中人的女郎的母亲,看样子是个修行人,”弥弥犹豫了一瞬,又道:“似乎和恩人一起来的僧人是旧识,后来那个女郎也来了。”
这么说来,谢佑命知道林中还有其他人。楚岁眸光微动,“此案疑点重重,像是有人故意把无提退出来替罪。”她指尖一点,从弥弥花身抽出一缕妖气,“借点妖力。如今花妖案风头正盛,这段时间你暂且不要化形。”
孟惜回到府中,沉默半晌,终是将心中想法吐露:“楚岁,你是不是对无提过于信任。其实我们和无提才认识两天,他身上又有花妖的妖丹,的确难逃嫌疑。如今人心惶惶,刚才一路你也看见了,百姓们将路边的花草都拔了,根本不给它们活命的机会。”
“再者无提和刘嫂之间曾发生冲突,那刘嫂出言不逊,难保无提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兴许在旁人看来她和无提只是萍水相逢,只凭交谈过几句话便断定他不是凶手,的确让人匪夷所思。
只是她刚刚在输送法力时,得到了一丝感应。无提此前也曾输过法力给她,先前他们一定认识。楚岁对十岁前的记忆断断续续,所以无提很有可能与娘相识。
况且寺中藏匿诸多怨气,此事牵连涉广,她还是不相信一个扫僧能在寺中只手遮天,祸害数人至今。
楚岁转而看向孟惜:“为什么不和我说有人带你去焚经阁?”
孟惜:“我......”
楚岁笑了笑:“你不信我。”
“不是,一开始我并不记得自己曾留过字,更不记得焚经阁发生的事,只以为做了一场美梦。”她有些难以启齿,“是,我是抱了一点希望,因为梦里都是我渴望的一切。我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一切,所以抱着希望,告诉自己,再试一次也许真的能有什么不同。又或者如果真有什么不测,你也能知道是径善寺出了问题。”
楚岁倏地起身:“如今焚经阁已被烧毁,只要你娘不再抄经,想来不会再被抽走愿力,性命无忧。现在既有镇妖司介入,便用不上我了,先告辞了。”
孟惜嗫嚅半晌,垂下头低声道:“抱歉。”
楚岁在门槛前倏然止步:“孟惜,死无法改变任何,活下去才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