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佑命脚步一停:“在哪?”
元怙大汗涔涔,汗水与鲜血混合,整个人像是泡在血水一般:“我让人把她抬到山下了,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谢佑命已飞身掠去,头也未回,便听身后爆发出一阵惨叫:“我的肚子!我的肚子要炸了!”
原来周围的鬼婴被谢佑命塞入元怙腹中,元怙的衣服骤然迸裂,黑纹从脐眼中心蔓延开,腹部比足月的妇人还要大。
黑纹遍布的肚皮被数十个鬼婴撑开,比肠衣还要薄,依稀可以看见小手小脚在里面兴奋地打滚。
更可怕的是,眨眼间元怙的精血被灵婴抽干,全身皮肤皱缩在一块,剩下一双瞪得跟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着少年离开的方向。
应洄叹了口气,取出一道符贴上元怙心口,护住命脉。这时,一股血腥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霎时间周遭妖邪鬼魅倾巢而动,应洄心下微动,公子这是连命都不要了,立时追上前去。
*
楚岁是闻到一股诱人熟悉的气息醒来的,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连一丝缝隙的光芒都没有。
浓稠如墨的黑暗,新制的楠木气味沉沉,她不住轻咳两声,咳嗽声回荡在耳畔。楚岁顿时察觉不对,连忙抬手摸了摸周边。四四方方,逼仄的空间,是棺木!
不过片刻的功夫,她便感觉窒息沉闷得难以喘气。她打了个指诀,指尖亮起微弱的灵光,往左右照去,顿时心惊不已,棺椁和棺盖之间被钉上了七根钉子,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楚岁摸了摸袖口,布包,里面的护心镜符箓和匕首都被拿走了,她双脚向上抬起,抬手往后脚跟伸去,从里面抽出了桃木剑和藏在鞋底的两张符纸。
她抓过符纸,指尖点着未干透的鲜血,以血绘下一道风符,符箓成,灵光却在瞬间熄灭。楚岁怔了怔,希冀破碎,棺木竟被下了封禁符。
封禁符的威力虽然不强,她也只能勉强汇聚灵光,符箓是画不成了。
稀缺的空气难以呼吸,而不久前因万魂幡激起的戾气还未散去,楚岁心下烦闷,愤愤地抬掌拍打棺盖。
脖子上的伤口太大,鲜血还在流,顺着脖子流到棺木,地底窸窸窣窣,顷刻间整个棺木被妖邪魑魅包围了。
闷,这里实在闷了。像是有人用棉被死死捂住她的脸,她根本找不到可以呼吸的气。
楚岁体内的妖戾之气越发汹涌,拍打棺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近乎是用捶着的力气重重砸去。
砰!砰!砰!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的双眸逐渐变红,素来含笑的眼睛遍布戾意,唇瓣紧紧抿在一块,淡淡的黑影似云似雾包裹着她,而那股气息使她更加躁动不安,迫不及待想要掀翻棺盖。
她听见周遭的妖邪絮絮议论着:
“她变虚弱了,等她死了,我们这就将她分食了去,妖力一定大增。”
“你疯了!旁边还蹲着两个道士,就等着她死呢。我听说有的邪道专门炼制枉死冤魂来精进修为。”
“趁他们挖出来之前,我们先吃了她不就行了。”
“可若是你钻进去,她还没死,这么浓烈的妖气一定是只大妖,到时候指不定是她吃你。”
“我要走了,还是山上那个人类的气息更吸引我。人族可比大妖怪好对付得多,它们都去了,去迟了可就吃不上了。”
紧接着,四周传来妖兽爬上棺木的声音,有四肢踩在棺盖发出的踏踏声,更多的是从地底下爪子刨土的动静。
楚岁盯着棺盖,思绪开始飘散,手上已然没了力气,软趴趴地搭在身侧。纸人跳上她的肩头,焦急地比划,示意有什么可以帮忙。
灵婴引度在即,携带的怨气尚只有一成。纵使她强行汲取,未必解得开封禁,反倒致使灵婴就此变成厉鬼。
楚岁无力地点了点纸人,周遭渐渐安静,她察觉到周围的妖邪走了大半,有一些妖兽不死心仍在蹲守,等着饱食一餐。
她的意识渐渐涣散,黑沉沉的戾海翻腾,催生出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
这样浓烈的杀意不禁唤起楚岁尘封许久的记忆。
十岁之前,楚岁和其他孩子不同,她总是陷入昏睡,三岁的时候才学会走路。那时候娘要做活,只能将她绑在背上。
人人都说她是个笨孩子,走路学得晚,讲话也比其它人要学得慢一些。甚至有时候她的眼睛会变成红色,像怪物一样,她不敢睁开眼,便告诉自己只要睡一觉便会好了。
幼时她与邻家的孩子交好,不发病时常常一块玩耍,直至有一天她突然发病暴动,咬伤了玩伴。她仍然记得,喉咙里都是铁锈味的鲜血,内心满是对鲜血的兴奋和渴望,这样的她令楚岁无比恐惧。
娘为此赔光家中的钱财才平息此事,那个孩子自此搬离了古冀城,渐渐地,楚岁再不敢与人过度亲近。
或许她生来就是个怪物,总有妖邪靠近蛊惑她,邀她同行。想要嗜血的时候,楚岁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还是妖。
后来阿追出现了,阿追比她能更好地掌控戾气,她鲜少再感觉到那样强烈的毁灭欲。
不愿回想的过往此时在楚岁脑海一幕幕重现,周围的怨气越发浓重,从棺盖中丝丝缕缕渗透进来。她看着一缕缕黑气有些意动,指尖微微蜷了蜷,又犹豫了,若是被怨气附体,恐怕会再度失去神智。
仅仅迟疑一瞬,楚岁眸中血光突然大炽,可她更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她倏地抬手,怨气循着她指尖缠来,怨气瞬间将楚岁整个人裹成黑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