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着正视,我就能望见那双颜色浅淡,神光却如深渊一般的鸢眸,这双眼睛只属于一个人,只能属于一个人,没有漏出来的那只眼睛被绷带捆绑着,加重了她身上的病气,面容清秀精致,皮肤细嫩苍白,脸颊处还贴着纱布叠成的方块,被偏棕色的垂发遮挡了些许,不管是这张青涩的面容,面容上阴沉的神情,她浑身排斥世界本身的气质,都在宣告着她的身份。
她就是太宰治。
可是太宰治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女人啊??不,这个年纪不算是女人,她现在还是一个幼体的女孩,这样就更奇怪了吧!
中原中也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证明太宰治肯定不是在他面前大变活人的,恐怕是从小到大都以女性的存在生活,天生就是一个女生,这与上一世相反,身长腿长的少年被替换成了一个同样身长腿长的少女,也许并非他被替换,我因此推理出一个更可怕的事实,也许是我不在原来的时空世界里了。
“喂,”一片死寂之中,“太宰治”又开口了,嗓音是我上辈子绝对不想听到的阴寒程度:“……你还没摸够吗?”
“啊……”我的声音颤的不像话,贫瘠的情绪波动被彻头彻尾唤醒激发了,恐惧加身,我不想说话,又不敢不给她回应,因为我摸了港口mafia魔鬼的胸,哪怕她现在和我是同样的性别。
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清醒过来了,甚至觉得这是死后满天神佛对我这个罪孽深重满手人命的女人的惩罚,居然让我经历这么恐怖的事情,手里的温软毋庸置疑,却仿佛一个仙人球一样刺的我头皮发麻,感知着眼前的,我恨不得当场去死,这样就能从眼前的场面里脱离出来了。
是不是我根本没活,这是地狱给我的终极惩罚呢?无论怎么想,还是好想死。
我一向是所谓老天爷的弃子,包括现在也是,祂甚至连我这样的愿望都不肯满足,我神志不清,仿佛被二十几个拳击手来回敲打,脑子已经从街的这头飞到了那头,等我回过神来之后,我颤抖的爪子就又抽搐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抓的更紧了。
“太宰治”:“……”
中原中也:“……”
中原先生就站在她身边,离得不算很近,也不算很远,我看不清他年幼时就卓越优秀的五官,却能看到他模糊面容上欲言又止的神情,那种“变态自鲨狂的手下也是变态!!”的表态简直比我现在的人生还清晰,清晰地让我感到沉重的受伤。
“太宰治”好像是彻底受不了了,她一把拍开我的手,动作的时候“嘶”了一声,像是抽痛的喘息,她似乎疼得不轻,浑身都血腥味浓烈到简直要穿透我的鼻黏膜,她站立的身体也在轻微地摇晃,即使如此也还是要骂我,阴沉的嗓音恨恨挤出字眼:“你的脑子是彻底被人打坏了吗!”
她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我的思维终于从阴间回到了阳间,同时也意识到我的愿望可能真的要实现了,这个年幼且锋芒毕露的黑泥精,她可能真的下一秒不管不顾从什么角落里掏出会炸药塞进我的嘴里,然后毫不犹豫的引爆,送我去死,我分毫不怀疑她的危险性,她像极端危险的化学物品一样的危险性,即使从小少年变成了小萝————莉也不会有分毫的改变,甚至因为身体变成了社会里的弱势群体这一情况,会加重她本身的毒性。
更坏的结果就是她不愿意轻易放过我,要在我身上发挥她与生俱来的审讯天赋。
意识到超乎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危机降临,看似荒诞的一切都是现实,无法逃避,也不会躺地上睡一觉醒来就结束,我当断即断,开始模仿“他”的敌人被击溃之后经常做的举动,放大声响,对面前的祖宗大喊求饶:“我错了————我这就跪地谢罪,磕头求饶!”
说罢我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远处那栋破破烂烂到处是洞的房子似乎是经历了爆炸,四处都是它的碎片,包括我膝盖底下也是,为表真诚,我跪得可谓急速迅猛,太利落干脆的后果就是被这些或大或小的石子石块和玻璃碎片直接扎的面部扭曲,疼痛催发了那闲的没事成长的太强大的泪腺,我又被迫哭成了喷泉。
怎么回事,之前这具异于常人的身体有这么怕疼吗?
膝盖肯定是被扎穿成蜂窝了,但是那跟眼前的危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弯下腰,正要付出求生的最后一步——
然后我就被拉住了,我往下嗑的也很迅猛,很敏捷,很快速,但是拉住我的手比我现在的身体速度更快,在这样相反的巨力下,我的胳膊差点被扯下来,小孩子的身体忍不住痛,我也很久都没有体验过触感这样敏锐的身体反应了,这番刺激下,我濒死的白眼已经挂在了脸上。
“喂,你没事吧?”
中原中也想不到他不忍心的帮忙差点把我送走,整个人都被噎了一下,咳了一声,没有直接粗暴地把我扯起来,而是走到了我的身边,架着我把我扶了起来:“膝盖流血了……还能站住吗?”
“太宰治”眯眼看着我们,显然是相当不满,在这个稚嫩年轻的年纪,她和两年后一样阴晴不定,像是乌云,却比稍稍长大了些的自己更舍得打雷,不会遮掩自己的不满情绪,她缓缓抱起双臂,架在胸前,不知道是为了表现不满,为了保护她胸口处的那到很长的伤痕,还是为了防止我再发疯。
在两个人都看不清的地方,注视着森欧有希子的一举一动之下,她满眼嘲弄的最深处压抑着饶有兴致的冷光,十分轻微,在中原中也下意识望向她的时候,那抹异常的神情已经像是玻璃的反光一样偏移消散了。
“喂,中也。”
算是对中原中也的视线的回应,“太宰治”开口了,语气不满到了极点:“你为什么把她拉起来?她只做了跪地求饶这步吧?磕头谢罪我还没看到呢——”
“没有必要吧?虽然……咳咳咳,虽然她冒犯了你,”中原中也硬着头皮道“但是你们都是女孩子不是吗?”
“?”“太宰治”顿时瞪大眼睛:“你是说女生对女生猥——亵无罪吗!”
“!”中原中也被“太宰治”一句话噎地够呛,脸直接都绿了,本性正直的少年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指责,慌张开口为自己辩论:“……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们女生之间的关系确实更亲近一些吧!!不是经常有些身体接触吗?”
“那前提也得是双方自愿吧!她刚才摸我经过我同意了吗!我和她很熟吗?什么女孩子之间的亲近我不允许!中也你居然向着犯——罪的她说话啊啊啊可见你的思想是多么肮脏——”
“我没有————!!!”
“你哪里没有?狡辩改变不了事实!而且你为什么干涉她的行动?她是我的下属诶,她是我的狗吧!我们之间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这样的!所以根本不至于到这步吧?!还有你对狗到底是抱有什么样的执念啊你这变态——”
“哈——?!我是变态吗?明明中也和有希子才是变态吧——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呢——”
“我不是!!!再说她现在看着都不太清醒,明明就是被吓到了吧!本来她就是和你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害怕了下意识靠近你也正常!做这种事也是因为她眼睛不好而已!”
“什么东西!这么容易就害怕当什么港口mafia!赶快滚回家找爸爸妈妈哭鼻子好了!她冒犯我还是因为想和我寻求庇护了?这么搬弄是非颠倒黑白,中也你真是天生就是良民的反义词呢!”
“你这港口mafia的走狗怎么好意思说我!!”
“我和她可暂且算上一个地方出来的!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怎么就我是走狗她不是?”
“她又没做什么!”
“是啊!说好和我一起出任务,森先生还让她保护我来着!结果她就站在外面一动不动!连人话也听不见了!这反倒成了你眼中的清白吗!”说到此处,“太宰治”眯起眼睛,话锋一转:“这么不辨是非地护着她,你不是看她长着这张脸动了什么念头吧?”
说到此处,“太宰治”嗤笑一声,挥挥手,语气相当不屑:“果然这就是男人,愚蠢又肮脏,肤浅又虚伪,不分年纪!”
……先不谈你中伤了未来的顶头上司,我认识的那个你也是男人啊。
我默默无语,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看着中原中也彻底崩溃,拳头握的咯咯作响,却没办法将“太宰治”怎么样,因为她是女生,中原中也实在是个太有原则的人,即使气成这样,他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对身为女孩子的“太宰”出手的。
啊,他真可怜。
战火忽然转移了,我的性命以另一种曲折的办法得到了救赎,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战争,也许不能算是战争,毕竟这是太宰小姐单方面的欺————凌,涨红了一张俊俏小脸的中原先生怒吼着试图证明自己是正常人的身份,我甚至怀疑换条街都能听见他的哀嚎,试图辩驳,然后再次被太宰小姐无情的攻击,逐渐的嘴都张不开了。
中原先生真可怜,我再次想到想到,上辈子中原中也就老在太宰治这里吃瘪,看不惯了还能动手,虽然也不怎么能打到吧,但是好歹能出一口恶气,现在太宰治变成女性了,向来绅士知礼的中原中也这下彻底失去了反击的空间余地,连随便动手的权利都没有了。
太宰治的恶劣即使是我这个没心没肺的“人”都难以招架的存在,更不要提他看不顺眼屡次挑衅,几乎是见到就要招惹的中原中也了。
……
甚至说不定,长大了的身高也会被身为女性的太宰治碾压,会被嘲笑到死吧,而他甚至都做不到往对方脸上狠打一拳。我沉默地想到,人还是没有道德感活的更好,至少我自己就不知道那玩意儿除了让自己容易被绑架意外还有什么用。
甚至还会让人陷入硬受气无法发泄的沉重悲哀中。
其实我并不很能体会受气是什么感受,但是看每次中原中也的反应来看,比被人硬捅了三刀好不了多少,并且在中原中也为数不多真的被捅了的时候,他也比现在平静的多,我想他应该是情愿被捅而不是被太宰折磨的。
可是他躲不掉也逃不开,甚至比太宰晚了一步成为干部,事事被太宰嘲讽。
啊。
我沉默地想到。
中原中也真是世上最可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