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回了行楼,不见母亲,又往内院去,仍是不见,七拐八拐绕过一个阵法,方见一圈人围坐着,上首正是母亲。
孟择安没有继续近前,这些人的身形他太熟悉了,虽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们一直以面具示人,母亲也未曾点破,他只当不知。可这些人……分明是父亲一直在找的毁庙之人。
孟娆见他不动,拍了拍身侧的软座:“愣着干嘛,还不快进来?”
孟择安握紧了手里的剑,沉默片刻还是上前坐下了:“母亲。”
那些毁庙者便都此起彼伏地恭维起来,孟娆脸上挂着和蔼温柔的笑,抚着他的手背道:“择安,你不会告诉你父亲的,对吧?”
孟择安绷紧了脊背,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安年觉得莫名其妙,索性也没什么好待的,就草草转了一圈,下界去寻康媛,虽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记得肖霁霜好像让他代为道谢来着。
然而到了瑶宫,就见内外一片肃穆,全然不似曾经,安年脚步顿了顿,还是近前了。
守门的弟子看到他符牌,也不曾拦,只道:“副官来寻我们宫主么?不巧,她尚在闭关。”
安年蹙眉:“怎的还在闭关?”
弟子只冲他笑笑,不再多说。
安年只好手掌一翻,摊出只蛊虫来,正欲催动,却被那弟子握着手合上了。
弟子冲他摇了摇头:“不可。”
安年的脸色一时有些不好,林风至恐天道先一步回来秋后算账,一直忙于布置退路,自己则沉心修炼,不说人间,就是仙京之事也不甚了解,便问:“如何不可?可是宫主伤重……”
弟子见他无意再用,缓缓松手,苦笑道:“这六十多年来,无人飞升,仙门以为‘’邪门歪道’触怒天道,一时之间,尸修、蛊修等一律被打入邪修行列,承天皇帝、宫主与天星阁的柳阁主皆闭关,难以应付,如今瑶宫不得已放弃蛊术,改习其他仙法。”
安年冷声道:“何至于?”
弟子道:“没什么至于不至于的,大家也都诚惶诚恐过了这么些年,随他们怕去了,我们偷偷练,不妨事。况且多钻研一门两门仙术,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一宗立足之法,变动起来怎会如此轻易?
安年还欲说什么,又听那弟子道:“不见仙首亲自来,最近操劳否?”
安年摇了摇头:“劳逸相适,多谢挂怀。”
他又拒了进去喝茶的客套,往皇宫去。
来迎他的是明杞,她不太熟这张脸,客气疏离地请他入内面圣。
安年只沉默地跟着,见了明笺,也是相顾无言,两人就这样坐着,喝了半盏茶。
明笺才犹豫着开口:“你……”
安年摇了摇头。
明笺轻叹一声:“果然不是。”
安年问:“瑶宫之事,当真不管?”
明笺指指桌上堆积的公务:“管不了的,飞升无法,哪怕寻了解释也不免被怀疑是借口,何况本就是杜撰的理由,大家心里有气,难免要找个方向发泄。”
安年道:“可是瑶宫无错,天下蛊修尸修一应所谓‘旁门左道’,也不该为此事负责,何况康媛……”
“我知道,”明笺打断他,“那些声势浩大的反对者也未尝不知,但是为了维护这岌岌可危的局面,总要有人退一步的。”
见他还是冷着脸,明笺只好再给他添茶:“康宫主伤得不轻,母亲和姐姐也暂无余力,就当是避避风头。而且那日之后,她忆起与天禀仙尊初见,总觉得天道目的不纯,多半是为了蛊虫而来,停一停也好。”
安年心中的气才勉强散了一二,又问:“那个尚岁门呢?可还听话?”
明笺摊手:“没什么动作,在诸多事端中倒像个和事佬了。”
安年凝眉思索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暂且按下,同她闲聊些新鲜吃食和玩具,便回仙京了。
临行,明笺还是叮嘱了一句:“现在像点样子了,却仍不免让天道生疑,再练练吧。”
安年点点头,自此以后,当真不曾下界了。
八年过去,康媛收了一名弟子,时年十三岁,名肖含,籍贯复照城知恩村。
二十年后,康媛收了第二名弟子,时年九岁,名姚宁欣,籍贯百芳城。
又两年,肖含与姚宁欣在复照城与南都交界的陆氏商道附近,拾得一女童,观之似六岁,周围人家称无父无母,不知遗弃郊外多久,因襁褓外缠着藤蔓,称为绿腰。
隔年,天道回归。
天道力弱,对“肖霁霜”多有忌惮,仙首代为行事。
孟娆暗中伏杀林风至,取而代之。
昼生门急转直下,副官“肖霁霜”暂管昼生门。
乔阿娇逃婚,得芜娘相救,芜娘因无法接受“母亲”涂山芹食人,与乔阿娇一同离开。涂山芹不愿再苟延残喘,放任身体被毒瘴侵袭,身死;加之天道回归,舞雩台封印受损。
同年,天道引鬼修江澜入道,不久后肖含“入魔”,瑶宫成为众矢之的。
康媛察觉不对,强行出关,设禁地,留下笔记遗训,半年后,于洞府气绝。
又半年,肖含因为搭救黄鼠狼一族,暴露行踪,躲藏数月后,被尚岁门主卢湛亲传二弟子肖佁斩于菖水。
瑶宫式微,裘塔接替成为百芳城护法宗门。
再一年,江澜暴露,引来仙门围剿,
四年后,天道确定眼前的肖霁霜不足为惧,同时为了试探,指派孟择安于天试会杀死“肖霁霜”,夺取昼生门。孟择安天道相助,安年不敌,跌落下界,将死之时,栖木唤回了肖霁霜。
安年陷入沉睡,肖霁霜回到此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