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霁霜躺在榻上,待回过神,外袍已被更影扯落,不知丢到了哪里,现在看着他,肖霁霜依旧难免有些意乱情迷和慌张失措。
更影的手从衣摆探进,抚上他的腰,带着略微的凉意,肌肉不由绷紧,然而刚被拉回神,唇齿又被侵占,肖霁霜的眼中浮上薄薄雾色,下意识地回应。
不知不觉间,里衣也散开了,露出大片雪白,透出浅薄的粉意。
……
不过一次,肖霁霜已经几番失神,有时更影吻他,也被他战栗着转头埋进枕中躲避,却还是不停重复着更影的名字。
更影很高兴,甚至有些喜形于色地勾起了嘴角——他没有在肖霁霜口中听到旁人的姓名。
再进一步想下去,便尤其是在床笫之间。
只有他,从始至终都只有他。
顾忌着他的身体,更影本想只一次便好,可肖霁霜抬腿一勾,搭在他腰上又将他压下来,仰头索吻。
如此邀请,无人能拒绝,更影问:“还受得住?”
肖霁霜不说话,只一味吻他。
两杯酒还静静放在桌案上。
这一觉便是睡到日上三竿,更影烧了水,肖霁霜先洗了,此时又换了他。待回屋,便见肖霁霜果然穿上了那身正红圆领袍,许是宽袍大袖略显累赘,行动间颇觉不便,他正垂着眼,将袖摆细细拢起,扎进腕间那只素色金属护腕里。
午后日光中,从来素衣清雅的人,乍一沾这般明艳色泽,更衬得面若冠玉,眉眼间多了几分利落英气。
更影依旧是一身惯常的玄衣,缓步走近肖霁霜身侧,一言不发地抬手,指腹微凉,替他将护腕扣好。
肖霁霜顺势伸出另一只手,微微垂着头,发丝垂落,同更影的交缠在一起,轻声问:“不好看吗?”
更影摇了摇头,起身牵他到镜前,取过一旁的金冠,抬手拢起肖霁霜的满头青丝,熟练地为他束起高马尾。
居高临下,隐约可以窥见领中交叠的痕迹。
更影的视线又落到镜中,心情一时说不清喜或不喜。
肖霁霜抬眸,透过铜镜与更影的目光相撞:“你想说什么吗?”
更影张了张嘴,喉间发涩,心底积压多时的疑虑终究冲破克制,问出了口:“那把剑是谁的?”
镜中那道平静的目光骤然变了,那一瞬的失神、眼底掠过的隐痛与怅然,分毫未逃更影的眼睛。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状若未觉,只是静静立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良久,肖霁霜睫羽垂落,只道:“一个故人。”
“……故人。”更影轻轻念了一遍。
他想起八珍斋的糕点,想起那道必不可少的桂花糖藕,想起他挡下画皮鬼攻击时肖霁霜反应过度的惊慌失措,想起肖霁霜断言他会喜欢的零嘴,想起把肖霁霜珍之重之的断剑,想起肖霁霜倾注心血的剑棺。
——你究竟在透过我看谁呢?
更影心中的妒意几乎要冲垮理智,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醋的棉絮,又酸又闷。但肖霁霜不愿多谈——也许是不想,也许是不敢,他没再多问,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半晌,更影抬手,指尖轻轻搭上肖霁霜发间的金簪,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日便不去了吧,你好好歇息。”
肖霁霜微微偏头,避开他拔簪的动作,敛去心底杂念,道:“不用,我想和你去走走。”
和你。
只两个字,就足以把更影心中翻涌的情绪瞬间压下,只余一丝小小的欣喜,于是他便答应下来:“好,我们先去南都瞧瞧,那边正试着筹办拍卖会,倒也热闹。”
肖霁霜闻言笑起来,道:“好啊,我正要同你说这个。”
两人行至仙台,肖霁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艳红,再瞧更影依旧是玄衣如墨,一红一黑,看着终究不甚相配,便伸手拉住更影,问道:“你当真不穿?”
更影反问:“什么?”
“衣服。”肖霁霜轻声道,“林风至和明婉婉、康媛一同送的,新婚礼物,也算是婚服——我原以为你会喜欢。”
更影呼吸一滞,便是转身匆匆离去:“等我。”
肖霁霜在仙台边等着,想起安年昨日送来的糖果,临行摸了一颗,索性也是等,他把糖放进嘴里,细细含着,到最后一点也抿尽了,更影就到了。
更影闻到了一丝甜腻,便问:“什么味道?”
肖霁霜答:“安年弄的糖。”
他顿了顿,半问半陈添了一句:“喜糖?”
更影静默一会儿,突然伸出右手,托住了肖霁霜的脸,问:“我能尝尝吗?”
“我放桌上了,临出门随手拿了一颗。”肖霁霜有些不明所以,虽这么被托着下巴,却并不觉得被冒犯,只是看着更影弯了弯眼睛。
更影看着他澄澈的双眸,几乎屏住了呼吸,缓慢地往前倾了一些,又停下来。
肖霁霜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眼睫颤动,心底泛起几分慌乱,却没有躲开。
他闭上了眼。
茉莉花味的,确实奇特。
不过浅浅一吻,却让两人的气息都乱了几分,互相替对方将那些细碎的不妥一一抚平。
肖霁霜退开一步抬眸看向更影,红衣相映,眉眼温柔:“走吧。”
“好。”更影牵起他的手,掌心相贴。
两道身影在白雾中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