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刚招待完一位客人,就见自己恭恭敬敬供奉的神像被人抛在手里玩,忙扑过来把东西救下了:“哎呦我的祖宗啊!大善人,就算你是我们店的衣食父母,也不能这样轻慢复照仙尊啊!”
明婉婉摸了摸鼻子,笑道:“复照仙尊本人不是也没意见嘛。”
她在这店里定了五年的衣服,一年十二身,足足有六十套,店家自然对她亲热些,忙拍着自己的嘴:“呸呸呸,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好吧好吧,”明婉婉跟着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
店家这才松了口气 点点头去给他们倒茶了:“早知这二位公子是您的朋友,必然不会这样招待不周。”
明婉婉看着肖霁霜,耸了耸肩。
肖霁霜回以浅笑。
更影倒是对这官府人士颇有印象,尤其那夜相战,却不曾想私下是这样的性子,这会儿才有机会问:“这位姑娘是……”
“哎呦,姑娘,”明婉婉哼着小曲,“好久没人叫我姑娘了。”
“是是是,陛下,”肖霁霜有些好笑,压低了声音,“这位是承天皇帝明婉婉,眼下正在微服私访,不必暴露她的身份,只管叫她月道友就好。”
明婉婉摇头否决:“不成不成,月真人的名号早已传遍四方,我如今可是万大善人。”
这个称呼实在有些喜感,更影沉默以对。
肖霁霜便道:“你别管她,总归是万姓。”
更影这才开了口:“万姑娘。”
明婉婉又笑起来:“当初平叛他若在,必然得力。”
肖霁霜摇了摇头:“愿好听了你这话,怕是不乐意。”
几人闲谈间,一旁玉器店忽然传来激烈争执。
说是玉器店,却只专卖复照神像。知恩村的复照像颇负盛名,据传摹的是复照仙尊留下石中剑前,亲手所雕的石刻像,而其中年代第二早的那尊,便是此店镇店之宝。
至于最初的那尊,自然是在村中祠堂了。
做生意嘛,编点谎话添点传说不寒颤,毕竟石中剑确实好端端地立在村尾,可除了信誓旦旦的那十来个早已驾鹤西去想村民,还真没谁见过所谓的石刻像。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与史书上那些帝王编造的诸如梦中吞日祥龙送喜的祥瑞神迹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便有富商不知是为了看热闹还是戳穿他们的假清高,大摇大摆到祠堂,开出百两白银的价格来,却真没一人肯卖,富商一咬牙,将价格翻了又翻,最后全部身家百两黄金出手,亦是无人响应。
此刻便又寻至玉器店,见这所谓第一第二两尊神像并不一致,更是不信那传闻说辞,大摇大摆往当中一站,就要收购这镇店之宝。
店主自是听闻了富商的来意和事迹,摇头不卖,这才起了争执。
店主和村民们一条心,任凭威逼利诱,始终不肯松口,富商恼羞成怒,便骂道:“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迟早关门大吉!”
若是开的是旁的什么铺子,店主倒不在乎生意兴衰好坏,可他店里卖的是复照像,还是全天下公认雕得最好的复照像!要是他都关门大吉了,岂不是意味着复照仙尊无人信奉了?
这还得了!这可是在戳他心窝子!
此念头一冒出来,店主顿时怒不可遏,一拍桌子便与富商对吵起来,推搡之间,富商竟不知有意无意,把镇店之宝摔了。
这下可是捅了大娄子,富商本来心虚,正打算赔点银子了事,谁知店主和学徒已经抄起扫帚木棍打了过来,愣是硬生生把他打出了店门。
富商哪里受过这等屈辱,立刻叫来随行随从,两方人马对峙街头,抄起手边东西就你一扫帚我一棍地打起来。
富商虽带了不少人手,可这里是知恩村,村民们见仙尊神像被损毁、乡邻受欺,一拥而上,不多时便将富商一行人打得头破血流。
肖霁霜从未见过知恩村民如此“真性情”的一面,不由怔在原地。
明婉婉乐得看热闹,甚至鼓掌叫道:“好!打的漂亮!”
眼看冲突愈演愈烈,恐要闹出人命,更影指尖轻点,村民们手中棍棒纷纷落地,皆是一愣,不由面面相觑:“仙尊显灵了?”
此话一出,众人气焰更是水涨船高,举手欢呼:“仙尊显灵了!”
混乱之际,村长和典衙的衙役匆匆赶到,了解了事情经过,两边都有错,便各打五十大板叫他们各退一步。
富商呸了一声,狼狈不堪地逃了,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村民们心中不服,却也只好先收拾这满地狼籍。
这任村长是个高瘦年轻人,他低头在一旁盯着残损神像,神色阴沉,显然愤懑未平。
典衙一走,他就派人把富商绑了,强押在碎裂的复照像前,勒令其跪地忏悔。
这一通便又把衙役闹来了,正头疼不知如何收场时,忽然听到人群中一个女子轻声道:“复照授命,承天之德。”
不敬复照,可不就是怀疑承天皇帝并非正统嘛!
衙役们豁然开朗,不敢怠慢,忙把事情处理了,决定让富商跪一个时辰好好忏悔,赔偿黄金百两。
店主取了一部分用于修复神像,余下的悉数捐给了村中学堂。
那说话之人正是明婉婉。
更影看了她一眼,就见她得意地对肖霁霜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可是在维护你。”
肖霁霜失笑,道:“多谢?”
明婉婉嘟囔一句:“怎么还是问句……”
三人结伴在村中闲逛片刻,便在村口分道扬镳。
待明婉婉离去,更影自觉算是相熟了,还是问出了萦绕心头许久的疑惑:“肖霁霜。”
肖霁霜下意识回应:“嗯?”
更影道:“自我们初见起,你看我的眼神……为何总是那般?”
肖霁霜微怔:“什么眼神?”
更影注视着他的双眸,缓声道:“我明明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这样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