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挞笑了声:“先天不足,是该如此。”
肖霁霜将长剑入鞘,见他不动,不由回头,问:“怎么不走?”
乌挞举起手,晃了晃酒囊:“这样的交情,不陪我痛饮一场?”
肖霁霜摇了摇头:“我素来不喜饮酒。”
乌挞挑了挑眉,仰头大笑:“上次就没拉你共饮,还当是走的急,我本以为你是什么都会的。”
“我一贯懒怠,不会的东西多了去。”肖霁霜摇摇头,默了片刻,突然说,“乌挞,教我木匠手艺吧。”
“怎么学了打铁又突然想学木匠手艺?”乌挞打趣道,“不会想和我们抢活干吧?”
肖霁霜这回没陪他笑,低头将断剑都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给他的剑断了,我制剑花了许久,丢了可惜。”
乌挞凑前看了看,不知在叹惋剑还是人:“确实可惜——不去寻他?”
纵使损毁,锋芒依旧,肖霁霜注视着剑身上自己的倒影,轻声道:“寻了,没寻到……可能是前世的因,不该成为他此生的果。”
乌挞闻言,长叹一声,饮一口酒,摇头不止。
肖霁霜微怔,抬眸看他:“你叹气做什么?”
乌挞却不看他,望着层叠密林后的远方:“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们木客一族,死后变成鸟也是要飞回来的——你在怕什么?”
肖霁霜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动了动:“这次不一样。”
乌挞摊手:“哪里不一样?”
肖霁霜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好似一不留神就会被风裹着溜走,再也听不清:“他是为我而死的。”
这双眼睛黑亮,乌挞总算从中读到些有温度的东西,沉默一会儿,猛地灌了一大口酒,他擦干净流到唇角的水渍:“肖霁霜,木客一族久居深山,得道者可通天地之灵——我知道你是什么。”
肖霁霜神色自若,说:“我知道你知道。”
倒是乌挞愣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我们并不想做什么精怪,你知不知道我也寿数将尽?”
肖霁霜点点头,神色无惊无扰:“也知道,所以在你死之前,我赶来找你学东西了。”
乌挞哈哈大笑起来:“好,等你学完,我必赠你一份厚礼,不负相识一场!”
肖霁霜道:“我不缺什么的。”
乌挞歪歪扭扭地晃出去,咂着唇上残留的酒味:“你会用上的。”
肖霁霜不明所以,也没再反驳,只收好东西,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远远望见他们,安年立刻从围着篝火跳舞的木客里挤出来,捧着长剑瞧了又瞧,啧啧称奇,当即抽出来比划两下,剑鸣清越,寒光零乱。
得了这么一把神兵利器,他便也不同肖霁霜回去了,自顾自乐滋滋道:“我要留在这,学手艺。”
乌挞躲开挥舞的剑锋,瞥他一眼:“有谁答应要教你了吗?”
他这样硬梆梆的,安年索性不理会,反而转头去看肖霁霜,便嚷一声:“公子!”
肖霁霜无奈道:“别逗他了。”
乌挞摆摆手:“罢了罢了,留下就留下,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我脾气素来不好,你要是受不得委屈吃不得苦,也是不管你的,在我手下,学了就得好好学,别出去败了我们木客族的名声。”
安年全不信他说,满脸欢喜,半点惧色也无:“没关系没关系,尽管教随便骂!”
乌挞嫌弃地撇开脸:“傻子一样。”
肖霁霜就道:“他年纪还小呢。”
“这是帮你带孩子来了,”乌挞顿了顿,还是将目的托出,“肖霁霜,木客一族想入世为人,非是虚言。我也算帮了你数次,厚颜要些回报,不过分吧?”
肖霁霜脸色不变,颔首:“你讲。”
安年倒是警惕起来,只他的警惕全然浮于脸上,一眼叫人看穿了去。
乌挞将他往篝火那头推了一把:“我还能欺负了他不成?小朋友赶紧玩去吧,以后就只有在我这挨骂的份喽!”
安年瞥一眼肖霁霜,见他默许,便抱着剑扎进人堆里炫耀了。
乌挞望着那边,道:“再怎么拖延,你与祂也终有一役,这十年,飞升雷劫吵得凤凰不得安宁,我也心慌。肖霁霜,替我向皇帝引荐引荐吧。”